端盘子或者杯子的时候,莫媛的警惕程度不亚于走楼梯,尤其里边的东西重或烫,就更煎熬起来。与其在自己手里生死未卜,这碗补品更适合交到比她稳妥的人手里。
梁琦今天反驳赵冏这么多次,他和齐媮一直没什么机会单独相处说说话,不如让出这个机会,燕窝能完好无损送进齐媮嘴里,他们该说什么也能好好说。
把梳妆凳拖过来坐下,赵冏舀起一勺燕窝吹吹:“张嘴。”
齐媮梗着脖子往后撤,不满地抿抿唇:“不要拿我当小孩儿。”
赵冏只笑:“咱俩是家长。”
一记白眼飞来,齐媮喝掉燕窝后咬着勺子不放。
无法抑制的笑意在脸上蔓延,手指穿过齐媮侧边的头发,拇指按在轻微凹陷的脸颊上摸了摸:“松松,别吃着头发。”
齐媮用舌头把勺子顶出一厘米,含糊不清道:“赵冏冏,你最近不对吧?”
“那你说说我哪不对?”赵冏满不在意的反问。
“你最近话有点多,还很直接。”齐媮精简总结。
妈耶,莫媛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赵冏话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冏撇去一颗枸杞,岔开腿包围齐媮的轮椅两侧,平时冷淡的眼神融化成一潭能轻易溺死人的温柔活水:“我着急,思念你,想见你,想碰得到你。”
任劳任怨吹头发的莫媛感到牙酸,忍着想跑的意图坚守在岗位上。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仗着有吹风机打掩护以为别人什么都听不见啊!我还在呢!我就在媮媮身后啊喂!
这两人明显听不见莫媛的心声,很自然地一喂一吃,一问一答。
“明天几点走?”
齐媮当然不知道,为难地舔舔嘴角:“呃……梁琦安排,我睡过来睡过去的。”
略过上一个问题,赵冏看向齐媮的眼睛里带着控诉和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句,齐媮安抚性地拍拍赵冏手背:“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严霖或者我爸说的。以后不会让你因为这个吃瘪,我不说是为了免得你们操心,平时除了上楼真没事儿。”
除了上楼……那不是还有梁琦那小子发挥的地方?
笑意消失,细长的黑眸微微眯起,透露出危险的信号:“他平时也这么背你?”
快速地瞥莫媛一眼,可怜的小家伙恨不得眼不见为净,齐媮连忙解释:“没有,我才刚回来,背什么?医院装有电梯,家里也新装了有,不用他背。”
气不过这个下午什么都插不进去手,赵冏连喂两大口燕窝汤,回到刚才的问题上:“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再听下去可能是付费内容,莫媛摁下开关拔掉插头,麻溜地滚出这个房间,甚至来不及说声礼貌的再见。
齐媮捋顺自己飘逸的长发,叹一口气,拿起勺子反喂赵冏一口,目光飘闪:“我上哪儿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哦。”
知道那是齐媮喝不下的信号,赵冏板着脸把剩下的一碗底燕窝刮干净喝下,碗放在梳妆台上。
早在梁琦出现的那一刻,赵冏便把今晚会发生的一切特别是他不希望发生的一切预想过一遍:“他今晚睡哪儿?”
因为莫媛今晚留宿,齐媮不想护理师一整晚地看顾她,于是斟酌着开口:“他和阿凊在我房间打地铺。”
赵冏没给她看清脸色的机会,一头枕上齐媮肩头。
齐媮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下,她能感觉到今天有什么会等不及破土而出,斟酌着试探性问道:“让他睡一楼齐晞以前住过的房间?”
“嗯。”赵冏拉过齐媮的手放在自己后脑勺上,温热的手掌贴上齐媮右边膝盖,不敢动。
齐媮的腿上没感觉,上半身却忍不住瑟缩一下。贴在后脑勺的手不自觉揪起一撮发丝,渐渐地自上而下从头顶到脖颈抚摸起来。
“别生气。”齐媮尽可能地凑近赵冏耳边劝慰。
赵冏一直睁着眼呢,直直看进齐媮带有安慰意味的眼里:“齐媮,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来到门口的娄子凊倒吸一口冷气。
天菩萨,要乱了,这不是我出问题,是我姐出问题了啊!爸,严哥,我觉得比起我姐我问题不算很大……
原来是这个,齐媮轻笑一声:“我知道啊。”
背靠墙壁,娄子凊不敢去看里面是什么情形,但他很清楚地听见赵冏接下来说了什么。
“那我们在一起,你离梁琦远一点。”
小草~小草~小草~
内心万马奔腾,好死不死娄子凊还是跟梁琦一块儿上来的,他现在简直不敢去看梁琦是个什么表情。
热锅上的蚂蚁不能坐以待毙,娄子凊奋不顾身闯进去挨训。
“姐!你骂我吧!哎哟卧去……”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阿凊献身未遂而撞破秘辛,小孩儿误入大人局。
“滚出去,门关上。”赵冏一手撑着轮椅把手,眼神冰冷,意犹未尽舔舔嘴角。
娄子凊利索地用屁股把门顶上,双手抱头哀嚎起来:“不是!怎么你俩先谈上了!我爸他知道吗?谁允许了?我不允许!”
不是来解决他的情感危机的吗?怎么这俩人捷足先登啊!他怎么办!他才刚表白!莫媛压根不想跟他谈恋爱啊!
“你要是不帮我追莫媛,我就告诉我爸你们俩早恋!”娄子凊揪起赵冏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
“你试试,你猜到时候你爸打你还是骂你?”赵冏反手摸到娄子凊腰上挠他痒痒点,顺带用手背蹭掉齐媮唇角的晶莹。
“哦呼吼吼吼……呀吼!……天杀的你放开我!”娄子凊狼狈逃窜,惊现返祖现象。
梁琦回到厨房时,莫媛正站在洗碗池前小口小口地喝燕窝。
“怎么不去坐着?”梁琦淡定自如拿起菜刀给鸡翅改刀。
莫媛不用猜也知道楼上是什么发展,但是她没来得及拦下梁琦,两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已经先她一步到房间门口。
兴许是莫媛怜悯的眼神和想安慰却无从开口的纠结太显眼,梁琦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过来安慰人:“迟早有这么一天,我有做好准备。还是说你觉得我更配?”
呆愣的莫媛守口如瓶摇摇头,端着燕窝逃到客厅里。
梁琦自嘲地摇摇头。
端上恒温转盘的面汤多面少,待娄子凊把齐媮背下来吃饭的时候两种份量竟刚刚好,没结团,温度适口。
餐桌上菜品丰盛:可乐鸡翅,青椒炒牛肉,酸辣藕尖和一盆萝卜肉丸汤。
“拿远点。”齐媮不高兴地推开莴笋。
娄子凊也觉得对比太鲜明,不忍她姐闻香止馋:“要不我们端去客厅的茶几上吃吧。”
赵冏白他一眼,夹来一个鸡翅堵他的嘴。
梁琦抽出公筷在盘子里扒拉出最嫩的莴笋尖尖:“少油少盐。”
嗯?这么好说话?
齐媮对这突如其来的福利很理智,直截了当地问:“这是道歉吗?”
梁琦右边的眉往上一挑,认错认得坦荡且自然:“是。”
“对谁?”
梁琦默了默,少见地勉强自己笑出来:“你们。”
这顿晚餐梁琦没有跟他们一起吃饭,而是拎着一个大保温袋出门,到车上跟司机吴叔和护理师一起吃。然而车上他也没吃,只说吃过了,靠在后座假寐。
知晓全情的娄子凊好几次欲言又止,惹得莫媛不得不关注。
娄子凊随口扯出一个谎:“没事儿,我想拉屎。”
众人端着饭碗对着一大桌菜晒干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