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在零上十度之内起伏,今日年初七,高三生已然在学校里争分夺秒地开始复习。
高三的楼层里除却早餐味还徘徊着一股咖啡味。即便喝下后仍止不住地犯困,但依旧有人雷打不动肠粉就咖啡,每天早上来一杯。
更有甚者光是一个上午便要喝三杯,看得娄子凊连连摇头。
作为一名从小长在广南的靓仔,娄子凊特地到隔壁曾叔家抱来一套茶具,抱着青灰色的紫砂壶逢人就夸,赞他的壶不艳不俗,泡出来的茶看着就比黑压压的咖啡养眼舒心。
“娄子,你能不泡茶了吗?你往壶里灌听得我想尿尿!”叶凡咬牙切齿,夹着双腿靠上后桌边缘。
这小子请假回来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摞跟中药似的几袋茶叶开始用紫砂小壶泡茶。
老高从上学期忍到现在不曾没收过这等分散人注意力的东西,现在怕是要再也忍不下去。
“你忍一忍嘛,我要抓紧全泡一遍让莫媛尝尝爱喝哪一种。”娄子凊偷鸡摸狗的动作不停,淅淅沥沥的水声引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挪挪屁股。
这几个茶包是娄子凊陪齐媮复诊时跑去中药房抓的,薰衣草茶、淡竹叶茶、百合茶、柏子仁茶、琥珀茶等等,都能够缓解失眠和安神镇定。
“把你的保温杯也给我一下,你洗过了吗?”娄子凊翘起腿踢踢叶凡卡在椅面外边的屁股蛋。
“你个龟孙!”叶凡夹紧屁股严防死守,愤愤不平地回头将自己仅有的保温杯交出去。
“么么哒,要不我分你一口你含在嘴里?”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娄子凊努努嘴,拧开盖子灌注茶水,贴上标签长舒一口气,大功告成!
七七眯着眼抬头打量距离她一米远开始转圈展示自己手上提着的一溜保温瓶的娄子凊发出疑问:“所以你要带着这七八个瓶子进去让她喝?姐姐劝你一句,莫媛现在喝口水都费劲。”
娄子凊甩甩额前从美式前刺演变而来的温顺刘海,潇洒挑眉:“本帅哥自有妙计,这位美女姐姐你让我在你位置上待一会可以吗?”
七七高傲地抬抬下巴,转身到走廊尽头去解决生理问题。
教室里相较外面要暖和许多,趁课间休息的同学不在少数,参差不齐的人头倒算是看起来错落有致。
进来时冷风灌入惊醒前排的几位同学,娄子凊弯着腰连连道歉,猫着身子穿过一排排拥挤的过道。
历史班的女孩子一般个子不高,莫媛虽然不是最矮的,但是算是最瘦小的,座位理应在前三四排。不过上学期莫媛因为总是在课堂上睡着屡教不改后被调到倒数第三排,属于半流放区,最后这个阶段老师一般懒得管上课睡觉的学生。
七七的座位正好在莫媛前方,高三生的桌面书堆不允许超过五厘米,因此莫媛在几本不经常用的教材书后趴着。娄子凊留下的加绒卫衣外套罩在她的身上,帽子宽大,约莫能看得出来头朝着拉上窗帘的那边窗户。
“莫媛,我给你带好喝的来啦!”娄子凊将自己一直揣在兜里的左手探进卫衣帽檐,动作轻柔却带有强烈存在感地揉搓莫媛后脑勺。
以往只要娄子凊一靠近,莫媛总会先一步察觉朝他看来,随机抿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友好的笑。
那是他们少有的能看见对方正面的时刻。每当莫媛好奇地看向他来的方向,眼里从不确定的试探变成果然如此的松一口气,娄子凊都会被莫名的满足感填满。
现在不然,莫媛越来越喜欢睡觉,经常不吃饭也要睡觉,跟以往连午睡都抗拒的她大相庭径。
娄子凊明白这不是好的迹象,却舍不得在莫媛迷迷糊糊不清醒时他借口照顾的每一次触碰。
“一天上来一次,我这么听话,你醒醒看我一眼。姐让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喝的,你尝尝,不会很多,你一种尝一小口。”娄子凊全力压低气声,坚持不懈唤醒缩着脖子不让揉脑袋的莫媛。
被闹得没办法,莫媛从外套下支棱起来,双手反方向一叠重新趴回桌上,下半张脸印着衣服褶皱的纹路,眼皮略红抬眼可怜兮兮地瞄一眼新年第一次见的娄子凊。
“尝尝!”娄子凊一手扶正莫媛瘫倒的头,一手端起一个两个指节高的小纸杯往她嘴边靠。
莫媛睡得头疼欲裂,胃里犯恶心,象征性意思一口后点点头。接连几杯下去,莫媛从茶水里品出一丝熟悉的味道。这些味道,在家里爸爸一直单独泡给她喝来着。
莫媛刹那间睁大眼睛,一寸不错看着眼前的人。
他头发又长了些盖过眉毛,显得有些温顺,硬朗的脸型线条因为过年吃得很好变得圆润几分,不变的清澈的眼神和不说话时圆润的唇珠。
“怎么?烫吗?”娄子凊收回喂水的手自己尝。
莫媛瞥过窗外看热闹的人摇摇头坐直,两手穿进宽大厚实的袖子里,将踩在椅子横杠上的双脚放归地面。
这一系列的动作结束后,娄子凊的手依然隔着外套贴在她颈侧,被滑落的帽子遮盖。
“最后一杯,加油加油。”娄子凊仿若不知,哄人的意味直接得坦然,微微用下力气把人往前带。
莫媛没有躲,仰起脖子顺从地喝干净最后一杯,同时拉下那只别有用意的手。
“娄子凊,回你的班上,上课铃听不见吗?”班主任严厉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在外透气的同学飞快返回教室。
“啊对不起!这就走!”娄子凊站起来给七七让座,捏捏莫媛温凉的掌心,迅速收拾好一溜杯子离开五班。
班主任随手丢下黑板擦发出一声碰撞,用力地拍拍黑板,声疾厉色道:“还有时间谈情说爱呢?往黑板上看看倒计时还剩下几天啊!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一个个的在高三这么重要的节点谈恋爱。不想读趁早回家去!”
莫媛垂眼避开探寻的目光不愿辩解,她很累,她只想睡觉。
“报告!”娄子凊刹车不及撞开教室门,声音洪亮。
生物老师置若罔闻抬手让他进来,低头专心致志地批改卷子。
“这节课写大题,你抓紧写,写完我看一眼。”叶凡耳朵后别着一支笔转过身来点点凌乱书桌上的卷子。
墙壁贴有一张黄色便利贴,是老高的留言:茶具我暂时拿走看管,上课不准泡茶,要喝来办公室找我!
娄子凊卸下用卫衣绳子串起来的一溜瓶子,先埋在自己手心嗅嗅。
需要水杯喝水的叶凡再次回头,见到一副痴汉模样的人没办法见怪不怪,强忍恶心反手在地上摸索自己的瓶子。
“她应该是最喜欢我杯子里那种,喝的最干净。”娄子凊止不住回味刚才的事心痒痒,与人分享的心情非常迫切。
“不想听,闭嘴!”叶凡双眼一瞪,不甘心地放弃喝水捂着耳朵扭身逃避。
娄子凊故作伤心趴在课桌上委屈念叨:“你不爱我了叶凡凡。”
“难道你爱我?莫媛往后稍稍?”
“那不行的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