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拜财神。

赵冏早早陪父亲和爷爷完成摆贡品烧香的仪式打算浅浅睡一趟回笼觉。

“起起，别误机，你妈已经在机场等你了。”赵父敲开赵冏的房门催促。

赵冏的母亲跟他爸离婚后很快再嫁给一个医生，那人家里有一间比较权威的医疗企业，今年举家搬到京城定居。

赵冏的母亲年前查出有三个月的身孕后很高兴，便让赵冏过年的时候到京城一起聚聚。

赵冏原本不想去，但当初约定好一年至少见三次面，每月一次的电话被他用各种借口拖延成三四个月一次，这次再推拒说不过去。再想到他可以找机会离开去见齐媮，那去这一趟特别划算。

“知道了爸。”赵冏从床上坐起来，晃晃脑袋拉好拉链戴上口罩去门口穿鞋。

听见准备出门的动静，赵爷爷穿着一只拖鞋急忙从房间里追出来：“我做的包子小媮收到没有呀！是不是坏了？”

赵冏扶稳摇摆不定的爷爷，无奈地给老人家重新解释：“到了，没有坏，她全家都说好吃，您放心吧。”

赵爷爷最近记性不是很好，赵冏领着他去医院检查过，问题不大，只是需要减少玩手机和看电视的时间多出门走走。

将近中午十一点，家里其他人还沉浸在睡梦里睡得安稳，而齐媮在二楼改造的复健室里大汗淋漓。

齐媮最主要的伤在于腰脊，神经恢复好后的自主坐立已经基本没有问题，右腿膝盖恢复的也不错，去医院复查后确定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的治疗。

今天早晨严霖带齐媮到医院体验外骨骼辅助站立，在机器辅助下模拟行走。后面的复健至关重要，直到齐媮能自己走出第一步之前，外骨骼模拟训练是必不可少的。

近一年的轮椅生活让齐媮的双腿肌肉无可避免的有些萎缩，所以Liz每天会给齐媮的腿好好按摩和泡药浴，齐媮复健项目结束后也会自己额外锻炼手臂力量。

“小媮，马上吃饭啦。”吴婶礼貌地敲门提醒。

齐媮练得认真，恍然看见手表的时间一惊回应道：“好，这就结束。”

Liz接过两个哑铃摆回原位，推着齐媮回房间冲澡。

神清气爽地下楼，饭菜诱人的香味飘满客厅，昨天没吃完的饺子被当做今天中午的主食。但齐媮不能吃，放了超过五分钟的苹果都不允许到她嘴边，何况是隔夜的饺子。

依旧是一碗清汤面和定量的红肉加蔬菜，齐媮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梁琦却领着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玄关。

严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躲在娄子诚身后：“阿诚，他怎么来了？”

呆滞的娄子诚也疑惑着没办法回答他。

回头看去，赵冏穿着厚厚的黑色棉服站在玄关，脸上带着几分浅显的笑意，手里提着几袋保健品和年货。

“齐媮，新年快乐。”

赵冏的到来让大家避之不及，安安静静吃完一顿午餐后群鸟四散，客厅里只剩下齐媮和赵冏。

齐媮猜过赵冏会不会顺路来看她，按照赵冏对他家里的抵触程度大概是不会来。没想到赵冏能出现在她家门口，还要住上一晚。

“在想什么？”赵冏推起轮椅往外面去。

“没什么，对你站在这里不太有实感。”齐媮摇摇头驱散脑海里的回忆。

小时候赵冏不喜欢娄子凊，因为他总黏着齐媮不放。长大后赵冏逐渐接触到齐媮的另一个生活圈，那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与每一个人相比起来显得他格格不入。恰巧他们又彼此看不对眼相处不来，相聚的场合总是赵冏找地方一个人独处，等齐媮想起他后来找他。

赵冏同样不喜欢孩子，对严烬和娄子诚能不碰就不碰。严烬从小活泼，闹腾得很，有一回吵着要见过两次的赵冏陪他玩，结果被按在他够不着的桌子前面写了一个下午暑假作业。

他写作业时娄子诚在旁边水池里玩儿，齐媮和娄子凊在廊下竹椅玩儿游戏，唯独剩下他一边写一边从握笔姿势到作业本卷边被吐槽了个遍。

那是严烬目前为止人生里最黑暗的一个下午，在他眼里赵冏跟阎王没什么区别。

趁着盛阳在花园里转悠两圈后，齐媮回房间睡午觉。抵达房门口，两人对着门上贴的纸条面面相觑。

A4纸上用红色蜡笔写着“保持适当距离”几个大字，字体被红色蜡笔来回涂抹达到加粗效果，力度之大从最后一笔断掉的一小块蜡笔可以窥见。这样龙飞凤舞的字体和随心所欲地笔画顺序，赵冏断定这是来自娄子凊的手笔。

抬手正准备撕掉，却被一双攀扯衣袖的手劝阻叫停。

“那是我爸写的……”齐媮表情尴尬，抬手抚平纸张边角的皱痕。

娄德山两年前报过一个书法班，第三节课后被老师全额退费，说什么都不肯继续教学。挣扎无果，娄德山一连半个月准时蹲守梁琦的爷爷，苦苦哀求加上在生意上给梁琦的叔叔送去三个人情，这才得以拜入师门。

现在这般小学生字体，已然是实现质的飞跃。

步入房间后，所见之处遍布大大小小的纸张和便利贴，内容与门上的字高度一致。这是全家集体出动，帅帅的狗爪竟也占五张。

“你给房间里的全收拾掉。”齐媮不忍直视捂着脸推着赵冏进去。

赵冏带着罕见的标志性礼貌微笑怀着即将爆炸的心情从门口的开关一路收拾到马桶盖后边，抬头一看，天花板上竟然还贴着两张。

严霖九点半回到家时脱下外套，给自己消毒后按照惯例慢悠悠端着厨房给他留的夜宵，最后慢悠悠到齐媮的房间打算看一眼。

房间门没关，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床头那片角落，空气净化器在低声运作。少年挺拔的身影坐在床边背对门口，而齐媮太过瘦弱陷在床被里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严霖只能瞧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听见他们轻声交流些什么。

“莫媛她高三以来，状态很不好。”赵冏微微俯下身，拉过齐媮的另一只手放进被子里，用自己的手指摩挲她的每一段指节。

他们今晚的对话依旧是齐媮问赵冏答的模式，转眼踏入最后的倒计时，齐媮还不能够回去，仅能从赵冏口中得知他们上学的状态和那些她被刻意隐瞒不知道的事情。

齐媮联想到娄子凊最近抱怨莫媛不回消息还给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事，不自觉往枕头边蹭了蹭不知道为何发痒的脸颊，皱起眉抬眼看在浅黄色灯光下轮廓柔和的赵冏：“能感觉到，她是不是越来越不爱说话？”

赵冏却突然笑得很愉悦，毫不掩饰地从眉梢眼角到嘴边都泛着舒爽的笑意，弯下腰低头抵着齐媮的额角轻轻一蹭：“本来你问这么多别人，我是不高兴的。因为我不在乎。但是你现在，很柔软，很可爱。”

“你……”齐媮招架不住这明晃晃的撩拨，选择退开一段距离后用力撞上去，眼睛眨巴着飘忽不定，“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冏捂着额头抽气，捏着齐媮脸颊的肉不让人跑，语气急转直下变得有些不耐烦：“反正我是很久没听过她说话。娄子凊全靠死缠烂打撒娇卖萌，应该能有逼出一两句骂他的。”

想到娄子凊粘人的功夫齐媮条件性反射往门口瞄一眼，摸来手机打开朋友圈：“这么久过去……他还没放弃呢？”

赵冏的侧脸有一半隐在昏暗中，满不在乎地挑挑眉，用温热的拇指指腹缓慢地自齐媮眉间按下抚至太阳穴，力道恰如其分，舒适地令人犯困。

“不用管，反正我是把你追到了。”

齐媮翻了个白眼，躲开脸侧的手嫌弃道:“你追了吗？”

赵冏掖了掖齐媮后背的被子，低下头用鼻尖蹭她的眼尾，语气诚挚:“你说了算，不满意我重追，但是不准在我重追的时候说我俩没谈。”

寒风凛冽掀开路上匆匆前行小人们的发帘，大家紧紧捂着御寒的外套绕过不着急的低年级同学，有的睡眼惺忪有的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