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见到了娄媮，匆匆一瞥，娄媮隔空对他道一声谢。并且从江助和娄叔叔及时的出现来看，他有强烈的预感，娄子凊之后娄媮是必须见到莫媛的。

所以不用考虑，他要做的就是把莫媛带来。

马不停蹄跑上六楼连缓都来不及，叶凡正好撞上出来上厕所的莫媛，隔着几米急忙喊住她：“莫媛，要不要见齐媮！”

莫媛对自己的名字不敏感，但齐媮的名字是丢到她混沌的脑子里的一记惊雷，她刹住绵软的步伐回头，是叶凡的声音。

见她没反应过来，叶凡扶着腰走近，放缓语气又问：“要不要带你去见齐媮？现在，就在校长办公室。”

莫媛身体比脑子快，一句话不说绕开附近的人一股脑地往楼下跑。叶凡追在旁边，跟上上下下的人抱歉让出一点地方，领着人一路跑回行政楼。

“怎么不穿外套？”娄子凊把人拉进来，立马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莫媛披上。

叶凡只把娄子凊和衣服一起拽出去，贴心地把门关上：“嘘嘘嘘，里面有空调冷不到她。”

晃晃懵逼的小娄同志：“想想，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你姐到底为什么坚持回来。”

门内，空调很足，确实不会感觉很冷，反而有些闷热，空气里混杂着一丝烟味。

面前的小人瘦的有些夸张，紧张的娄媮原本想靠近一些，但她迟疑一瞬退回沙发旁边，对莫媛伸出手。

“快过来。”

莫媛像是一个机器人，接收到指令就行动，举着僵硬的右手，迈出一步又一步靠近她的目光中央。莫媛此刻视线里既清楚又模糊，甩甩头想摆脱恼人的重影，她想看清娄媮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是盘起来还是剪短了？两颊比上次见到的照片更瘦是因为围巾遮挡还是生病了？眼神看她是温和还是惊讶？突然出现在学校是因为什么？

很多问题像潮水把她淹没，呼吸道里是堵塞的，莫媛极其缓慢地眨眨眼睛，捂着心口，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不受力跪下，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娄媮接住她伸来的手，稳稳牵住。

这感受很新奇，仿佛莫媛漂浮在海面上终于抓住一根浮木，得到片刻呼吸的权利，肺里充满新鲜的空气。

莫媛依旧是低着头，隐隐有些深呼吸的声音和气声，从娄媮的角度看她的嘴巴似乎有小幅度的开合。娄媮不出声催促，紧紧握着手里冰凉的手，把莫媛所有反应尽收眼底，耐心等着莫媛要给的反馈。

两人之间静默着，莫媛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她想跟娄媮问好，可兴许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嗓子酸涩胀痛，她没有办法。

直到手背上也覆上一片热意，莫媛开始着急起来，迷茫而焦虑地抬头看娄媮一眼又低下去，左手摸着喉咙呼吸急促起来。

“没关系，没事的。”左手被略带强硬的力道拉开，莫媛收不回手，只得仰头疑惑地面对娄媮，娄媮脸上没有其他表情，没有以往温柔的笑意，不过很平静。

这种平静和妈妈不一样，娄媮的平静不让人害怕，而是很真实，真实地告诉莫媛她在这。

娄媮就在这，扶着她，看着她。

“说不出话来对不对？”娄媮扶起莫媛，让她坐在沙发上，随手拍去她膝盖上看不见的灰尘。

似乎这次见面没什么不同，娄媮只是同往常一样稀松平常地关心。

莫媛咽下一口口水，点点头，垂下目光又舍不得地盯着娄媮看。

“今晚吃饭没有？”娄媮问。

莫媛回忆片刻，诚实地摇摇头。

“玉米云吞还是刀削面？”娄媮拿出手机点开江助的对话框。

莫媛没有胃口，手指在娄媮的手心蜷起来。

“咸骨粥好吗？”娄媮两三下发送完信息，把热水袋送到莫媛手下面。

莫媛没有拒绝的机会，抿着嘴小鸡似的点点头。

“宿舍里冷不冷？”

小鸡点头。

“最近睡不睡得着？”娄媮一直知道莫媛入睡困难的问题，现下更是笃定不用问睡得如何，莫媛这状态根本不像是有睡过觉的样子。

小鸡犹豫不决，眼睛朝四处逛了个遍，摇头。

“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睡？”娄媮继续问。

莫媛下意识要点头，但她猛地想起要请假，她没办法让爸爸跟班主任请假。

“要不要？我爸会跟叔叔说，你妈妈不会知道。”娄媮晃晃握着的手。娄德山最近几个月跟刘予行时不时会联系，两个人本是因为女儿的共同话题聊起来的，后来意外发现两人性格挺合得来，才发展成朋友。

莫媛还是不敢同意，她想跟娄媮走，可是没办法说走就走。

“想不想？”娄媮只需要莫媛简单点个头，就会毫不犹豫带走她。

想的，很想，莫媛抠着热水袋边缘点头。

“那就跟我走。”

莫媛就这么被带回娄媮和娄子凊的住所，稀里糊涂地重新洗了个澡，被娄媮盯着喝下小半碗粥和一小杯热橙汁，十点半就被赶上娄媮的床睡觉。

“放心睡，我等会就回来。”娄媮打开安神的中药香氛，留下一盏小夜灯。

娄德山仍在客厅里跟谁通着电话，眉宇间难以察觉有几分无奈，开口打断对面的话：“那你怎么想？老刘啊，不是钱的事，是孩子的状态再也拖不起了。 ”

对面沉默半晌，沉着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颤抖：“我知道的啊娄大哥，明天我想办法过去一趟给孩子办退宿，然后找机会带她体检。医生的事就先拜托你，我以后一定还您。”

娄德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舒出一口气安慰道：“说这个干什么？当务之急是孩子。那你早些休息，明天我们见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