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悉数恭领?好,一会儿,自有你一顿好受的!”林怀章不假辞色地说。
自己不想挨家法,更不想师兄受他连累,林凤鸣抬头看了看怒气正盛的父亲,看了看一脸忧虑的师兄,他长叹了口气,向前膝行两步,抬手左右开弓麻利的扇了自己两耳光,开口认错:“爸,都是我的错,您别打我哥,我不该出言顶撞您,故意惹您生气,我……我知错了。我更不该不服管教,我知错了,请您饶恕,也请您原谅。”
林凤鸣的态度转变让李凤梧始料未及,他的行为更让他心疼不已,看着脸颊红肿微微躬身低头的师弟,原本清冷的眼神悄然漫开一圈薄红。他知道,这个师弟有多好面子,刚才师父的那一记耳光,他指不定要躲起来多少天不见人的,现下,为了怕师兄替他担责挨家法,竟不惜脸面自扇耳光认错,李凤梧既欣慰又心疼。
“凤鸣……”宋雨萍心疼地抱住儿子,轻轻地抚摸着红肿的脸颊,责怪起丈夫:“你心怎么那么硬呢,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要打他。”
“师父,凤鸣他年轻不懂事,做事欠考虑,您别跟他计较,您看他……”李凤梧顿了顿继续说道:“您看他定是知道错了,您就饶了他吧。”李凤梧恳切地为师弟说情。
儿子能自扇耳光认错,这还是头一遭。林怀章虽面如沉水,但心里早已松动。
“老林,孩子都知错认错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师娘宋雨萍在一旁帮腔劝导。
“哼!他知错了?他不是知错了,他是知道怕了!”林怀章缓了语气说道。
说是要请祖宗家法,不过是气话,吓唬他罢了。林怀章知道,能让倔强好强的儿子乖乖认错,除了怕连累他师兄之外,更重要的是对家法的畏惧。
“你这么打法,谁能不怕!”宋雨萍没好气的怼他。
“师父,他知道怕了也正常,刚才我替他挨那几下,现在胳膊火辣辣的疼,更何况凤鸣挨了那么多,他知道疼了,知道怕了,才足够让他长教训,以后说话做事定然不会再莽撞唐突,您就别再生他的气了。”李凤梧看师父神情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替师弟卖惨博同情。
林怀章冷哼一声不再搭话,李凤梧赶紧给师娘使眼色,让她把师父劝走。
“好了,儿子知道错了,你就绕他一次吧。”说着拉起林怀章往外走,李凤梧起身上前搀扶,被师父甩开:“用不着你扶,我还没被你们气死呢!”
回头扫了一眼徒弟和儿子,警告地说道:“再敢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太阳西落,柔和的余晖把远处高大的建筑晕染成金黄色,觅食晚归的鸟儿匆忙飞过房顶,挥动的翅膀像是拉下了夜幕,呼扇几下,天空就暗了下来。
卧室里,林凤鸣如一只挫败的小兽一样,颓然地坐在书桌前,双肘撑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埋在手掌里。脸颊肿胀又滚烫,似乎能清晰地摸到指痕。
李凤梧提着家庭小药箱走了进来,他掰开林凤鸣的手,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已明显肿起的脸颊,转身把包了毛巾的冰敷袋轻轻贴了上去。一阵寒意侵来,原本滚烫的脸颊又像被针扎一样疼。
“自己拿着。”李凤梧抓起林凤鸣的手扶住冰敷袋。
李凤梧看了看他后背的伤,用手尝试掀了掀染血的底衫,确定没有粘连后,才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林凤鸣配合着师兄抬胳膊、低头,动作稍大,扯到身后的伤痕时,他会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夸张地咧着嘴发出“嘶嘶”的哼叫声。
脱掉衣服,才看到伤痕的全貌。整个后背已无完肤,一道道伤痕肿得发紫,高高隆起,纵横交错。这些瘀紫肆意蔓延至肩胛、锁骨与手臂。在几处肿痕交叠的中心,皮肉早已破裂,渗出的鲜血已然凝固发暗。
“你平时脑子那么活泛,今天怎么这般犯倔?”李凤梧一边拿毛巾帮他擦拭后背一边责怪:“你这样倔,可是落着好了?你那脸,没一个星期好不了,怎么上台啊?”
林凤鸣低垂着头,任由师兄摆布,默不作声。
“演都演了,你私自创新的东西也展示了,师父就是再怎么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怎么就不能乖巧些,讨讨饶求求情,过了眼下这关,何苦跟他梗着脖子辩驳,到头来皮肉受苦。”
“哥,您觉着今天这事儿,是我讨饶卖乖能躲过去的吗?”林凤鸣落寞地说。
李凤梧拿着双氧水清创,突然的蛰痛惊得林凤鸣大叫出声。
“忍着!”李凤梧呵斥道。
“躲不过去,就一定要‘烈火烹油’?!你在剧院里说的那些混账话,敢让我重复一遍给你听吗?!”
“我……我那是……信口胡说的……”本来想说父亲咄咄逼人才逼得他口出狂言的,但看师兄面色不善,他也不敢执拗辩解。再者,师兄既然这样问,定然是看出了他是故意激怒父亲,怎还敢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