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去你那儿’指的是李凤梧在秋丰观澜小区的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当初为了方便李凤梧谈恋爱，林怀章夫妇给他买了这套。一来，徒弟大了，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二来，也为他日后成婚做准备。这套房子，基本上算是他们兄弟两人的‘据点’，通常是林凤鸣来同住一段时间，李凤梧就会带着师弟回家住一段时间，避免师父师娘孤单。

李凤梧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说：“你们先去吧，我回家一趟，不用等我，你们先睡。”

“需要我跟你一起回去？”此刻林凤鸣并不知道师兄回家的用意，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

“不用。”李凤梧故作轻松地说“我回去看看师父有什么事情交代吗，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要是晚了，我就在家里睡了，你们不用等我。”

夜风清凉，却吹不散心里的忐忑和阴霾。

李凤梧进门，还没来得及把鞋换好，就被宋雨萍一把拉直身子，看见徒弟光洁的脸颊，心中虽有疑惑，仍心疼地问：“你师父今天又打你了？”

“没有啊……”以为师娘知道了剧场后台的事，不忍她担心，故作轻松地否认。

“那你中午上台演出的时候，那脸……”宋雨萍端详着他的脸颊疑惑地问。

“噢……”李凤梧恍然大悟，随后扭头看了看亮着灯的书房，小声的问：“师父跟您说的？”

“哪有，我在手机上看到的。”说着拿出手机递给李凤梧。

看到照片里的自己，李凤梧很是尴尬，跟师娘解释道：“那个印子是我图的油彩……”

“你呀！”宋雨萍无奈地戳了一下李凤梧的头。

“师父他……在生气？”李凤梧小声地问。

“回来就沉着脸，在书房呢，你乖巧些吧。”宋雨萍提醒道。

“知道了，师娘，我没犯错，您别担心，您赶紧休息吧。”李凤梧宽慰道。

书房里，林怀章正描画新的脸谱，李凤梧乖觉地上前帮忙绷紧皮子。双手刚按在皮子上，就被林怀章嫌弃的反手扫落。

林凤梧尴尬的收回双手，偷偷抬眼，飞快扫了一下师父冷峻的面容，心头立刻咯噔一下。虽早料到师父会生气，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真置身于这片冷峻的威压之下时，心里还是不免慌慌地，手足无措地立在当场。

李凤梧敛眸垂首，嘴唇抿了又抿，抬头看着师父，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但随着暗下去的眼神，心中的委屈也跟着一同咽了下去，后退一小步，屈膝跪倒在地，一副认打认罚般怯生生道：“师父……徒儿回来了……要打要罚，任您处置……。”

林怀章的笔势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并未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起一分，似是想用无言的漠视表达对徒弟的不满。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异常，夜风从开启的窗户吹进来，厚重的窗帘随着夜风的律动前后微动着，李凤梧放轻放慢了呼吸，生怕沉重的呼气打乱夜风的频率。

“林老板，只有白水啊？有朋自远方来，不能糊弄呀……”程若真接过林凤鸣递过来的温水熟稔地打趣。今天下午还拘谨的一句一个“小林老师”的叫，才半天的功夫，两人就相见恨晚一般，成了好哥们儿。

“嘿嘿……”林凤鸣嘿嘿笑着，笑声里裹着两种韵味，第一种，自然是那称呼，明知是朋友间的打趣，带着点儿戏谑的恭维，可听在耳朵里，就是很受用。像有人用羽毛轻轻搔了下心尖，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笑。第二种，则是茫茫人海，能遇到脾气相投的哥们儿，十分运气。

林凤鸣学着京腔京调回嘴：“角儿，感情您也是家法班规的‘法外狂徒’啊，您老可是科班出身，嗓子不要了，还敢想其它的。”

“这不是出来游学吗，好不容易放纵一下，天高皇帝远，去他的家法规矩吧……”程若真抿了一口温水笑着说道。

“你是能放纵，我可陪不了你，我们家教严……”林凤鸣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想喝点别的，我去买点，趁着我哥不在，我也解解馋。”

“算了吧，师哥回来该不高兴了。”程若真摆手婉拒。

“没事儿，我舍命陪君子，我哥要是生气，你挡我前面就行。”林凤鸣促狭地笑笑，快速换上鞋子，开门出去。

“我和你一起吧。”程若真也跟着换鞋出了门。

论忍受罚跪的能耐，李凤梧自是比不过林凤鸣的，十几分钟过后，膝盖处针扎般的疼痛蔓延开来，李凤梧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痛楚。他终是熬不住，将身体重心悄悄后移，把重量压在了剧痛的膝盖之后，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此刻也佝偻起来，只得靠一双手支撑在腿上，才勉强稳住疲惫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