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某种结果,自己和柳折舟的位置在什么时候开始调换了呢?这个人是真的如表面看到的那般吗?
原湘湘穿好衣服后,左看右看,犹豫半晌才推门而出。
这般打扮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柳折舟想的什么?”她一边拽着绶带一边往外搜寻着柳折舟的身影,遍寻不见。
说好的陪我一起下地狱呢?原湘湘不禁有些气急:当时就不该有那么一刻信了他的鬼话!
她正准备进屋关门,就听楼下有个熟悉的声音唤她:“湘湘。”
原湘湘登时卡在门槛里,心如擂鼓。
她慌忙奔下楼梯,发带惊风而动,一个黄绿相间的身影急急来到楼梯口,她扶着楼梯不住地朝楼下张望。
只有些吃饭的来往顾客,络绎不绝。
直到目光扫过客栈大门外时,原湘湘眼神一滞,双目微张,霎时间春光盈面,冰封始解。
玄色的雕花木门外立着一个极为纤长细瘦的女子。
那女子手持一柄长伞,白纱遮住脸面,唯独一双漂亮精致的长眼还露在外,一身霜色映光粼粼,胭脂红霞绕领环绕,腰间挂着一抹朱红别纸扇,即便静若春树,也是气度非凡。
许是看见了愣在原地的原湘湘,门外的那女子收起长伞,无声地朝着原湘湘伸出手来,微微一偏脑袋,眸间笑意盈盈。
原湘湘瞬间瘪起了嘴,红着脸走了过去。
柳折舟在门外等了半晌,直到视野里慢慢映出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时,婉转清灵,眼前一亮,他神秘兮兮地招手示意。
两个人一青一白,一前一后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亭子里,方才作罢。
柳折舟这才摘了遮面的白纱,好一张玉面长眉,清丽卓绝的脸露了出来。
原湘湘看着他,忽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心道:平日里就知道柳折舟长相极为……极为好看,却不曾想,当他真的扮作女子时,竟是这般好看。
和那晚梦里的芙蓉花精有什么区别!
她蓦地开始呼吸急促。
柳折舟饶有趣味地盯着原湘湘看,单手撑着下巴,悠悠自在地看着表面冷静,实则心慌大乱却又故作镇定的原湘湘。
良久,察觉到原湘湘稳下心神,他才幽幽道来:“湘湘姑娘,这衣服有些地方你穿错啦。”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原湘湘虽然被他盯得满身不自在,她心中也有疑惑,但终归还是老老实实地乖乖把头伸了过去。
她的脑袋才刚刚伸过去,耳朵还没侧过来,柳折舟手快无比,忽然三两下便将她的蓬松卷发解开,她的背后瞬间散下一片略卷的长发,弯弯曲曲,蓬松柔软。
她眉头一皱,不知道他干什么,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原湘湘感觉自己的脖子开始僵硬起来,想躲,却又不知如何去躲。
身体陡然间动弹不得,可感觉却灵敏得异常,她清晰地感觉到柳折舟的手指游移在她的发间,又在不时地翻越,头顶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既难受又有一些难言的舒适。
两只骨瘦清白的手正在她的发间穿梭不停,片刻后,那头蓬松微卷的长发便被乖乖束成两个麻花辫,垂在她的胸前。
直到那阵摩挲着头皮的微微发痒的感觉停下时,原湘湘才如梦初醒——原来他只是想给自己换个辫子。
“……你。”原湘湘双目微睁。
“还没完。”
柳折舟不由分说地又将先前解下的珠花明珠一一缀在两根微卷的发辫上,又将原湘湘漏下的头巾一一戴好,帮她调整好发饰位置方才作罢。
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的这些?”
“小时候是跟姑娘们一起长大的,慢慢就会了。”柳折舟也是不假思索地陈述着,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在谈论一日三餐。
柳折舟看见原湘湘的古怪脸色,知道她向来脸上少有颜色,一旦有了,那便是遇到了大事。
她自顾自地想到,那个铁匠师父曾经将她的头发一把剪光。
“手艺比我师父好多了。”原湘湘丝毫不理会他的解释,面上愁云密布,她道,“之前,你说你……”
“我是直的!”柳折舟慌忙惊叫,面上堪称是花容失色。
原湘湘还没说完,他就预感到下面她要说什么。
他真是在这件事上纠结许久了!怎么说呢,当时他以为原湘湘是不是喜欢女人,话到嘴边去问老大夫时,突觉不妥,只好稀里糊涂说成自己喜欢男人怎么治……
结果不成想,又被原湘湘听了个遍。
原湘湘又道:“那怎么……”
话还未说完,他就抓起原湘湘的两手,自己的双手拥着原湘湘的手,将她那两只细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颊边。
半晌,不知是气是急是羞还是哭,面上染醉,垂眸凝眉,恍恍惚惚道:“我……可以证明。”
原湘湘看着他,眉毛轻轻一挑,心中竟然莫名畅快起来。
证明?怎么证明?这般证明么?
柳折舟左眼窝里的那颗小痣,就那么随着他的一字一句荡漾在原湘湘的心里。
她忽然鬼使神差般的将脸凑了过去,两手轻轻捧着柳折舟,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呼吸可闻,她就那样瞪着眼睛审视着快要熟透的柳折舟。
忽然间轻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柳折舟闻言只觉一股热浪直冲天灵盖,他紧紧握住原湘湘的手,将自己的脸际全然埋进她的掌心。
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滚烫气息,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一遍遍冲刷着原湘湘的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有一道白光劈过。
她对自己说:原湘湘你就是舍不得这张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