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此之前,谁会被最先耗干?
答案不言自明。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原湘湘再次踏入这边的世界,那他就必须将一切屠戮灭尽。
他脚下追得紧,手中剑势也更快,在无数血雨之间纵跃辗转前进,一招一式之间,杀意肆意爆发,鲜血倾流,浇灌在他的脸上,发间,衣袂飘飘,仿佛无数红花炽烈绽放。
染尽浊血之毒,柳折舟的心脏忽然开始乱跳,以至于让他脚下不稳,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手中剑诀飞出,瞬息之间运转内功,体内暴乱的真气被再次强行聚拢,他猛然踏出一步!
轰!
地底发出一声恍若沧海龙吟一般的低吼,那声音竟然也生生压制住了地上那东西的动作。
刹那停滞便已足够。
随着柳折舟一脚踏出,他已经将自己全身的内力尽数放出,血池之中的无数碎石砖瓦,断木皆被这低吟唤醒,暴戾的剑气包裹在它们的周围,将它们缓缓抬起。
无数剑气包裹着的气刃泛着寒光,嗡嗡鸣响着,悬在半空。
“天雨落花!破!”他低喝一声!
刹那间,无数白色的光点化作利刃,似无穷无尽的剑光坠雨,纷纷落在那东西的周围。
那东西生出的鲜红色的触手全部齐刷刷断裂,爆浆一般,在半空炸开血花。
柳折舟趁此机会,提剑便上,剑光愈舞愈急,愈舞愈快,竟渐渐在那冲天血雨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刘天承,你死期已到!”舞到急处,大喝一声,孤鸿一点,径直朝着那东西暴露在外的胸膛而去!
噗哧!
孤鸿一剑刺中,剑刃直没直剑柄,那东西霎那静止。
滚烫的浊血沿着柳折舟手间哗哗流下,经那腥气的刺激,他体内的虫丝正颤抖着,似乎喷薄欲出。
他的双目忽然间赤红,体内生出一股磅礴的欲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垮一般!
柳折舟沉声挺进,运力强压心头的欲望,将剑身搅进血肉更深处,他正尝试取出那东西体内的虫子时,无坚不摧的孤鸿却忽然静止不动。
柳折舟猛地心间一跳:“不好!”
话音未落,一道更为尖锐轰鸣的尖锐嘶嚎冲天而起——
呀呀呀————————!!!
那东西的身躯瞬间胀大,如雷般的心跳回荡在周围,他身体上那些白色的羽管纷纷生出尖锐的羽毛,如雨后春笋般齐齐冒出,下一刻,原本被斩断殆尽的红丝触手再次爆发!
一条粗如成人般的触手将柳折舟连人带剑横扫飞出!
“啊——!”一口鲜血涌出。
他持剑纵身,腰腿运力,须臾间,勉强跳出场外。
可下一瞬,他吐出的血便融进了水中,又被那东西吸了个干干净净。
“呀——是观音血……”场中有什么发出浑浊的声响,“是观音血!”
“他竟然还保留着神智!”柳折舟持剑起身,方才那一撞击,虽然伤不到要害,但吐出的那口血却给他招来了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我们谁比谁更理智。”
他静静站在原地,面色平静,随即便将孤鸿一剑捅进自己的心口。
“柳折舟!”远处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原湘湘从上方的废墟一跃而下!
她早早就埋伏在远处了,就只是……就只是找不到……不知道该如何出来。
“别过来。”柳折舟弓着腰背,忍着剧痛,远远朝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冷冷道,“我不是要你别再跟过来吗?”
原湘湘气急:“你救我的时候没问过我的意见,怎么现在开始问我了?”
哗的一声,他抽出孤鸿,一道血线瞬间弯天而过,浸入水中。
血气四溢,血花绽放。
那东西闻见血气,又疯狂地朝着柳折舟的方向奔来!
“好……今天就让你看看,你费尽心思追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唔!有谁心中刺痛,忍不住哀鸣出声。
他垂眸望着眼前的少女,像是已经坦然决定赴死:“湘湘姑娘,你要的柳折舟……十年前就死了。”
原湘湘刚想要扑过去,便被他挥手而出的一道气劲送得更远。
伫立在水池之中的柳折舟丢了手中长剑。
他孤零零立在血池里,残破的衣衫迎风猎猎作响,原本已经枯死的肢体却忽然变得丰盈起来,下一刻,他的脚下一片猩红的鲜血似墨一般凭空绽放,他的双腿似乎融化了一般,整个人被全然包裹在那红色之中,继而无数粘稠猩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上的各个伤口里流出,仿佛那消瘦的身体里面连通着天河一般,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片更为猩红纤细的血丝在他的脚底爆发出一朵极为绚烂的血色之花。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团烂肉而已……”他静静看着那两种互相挣扎的红色血液,霜白的眼瞳里血流不止:“想把我彻底占有吗?”
此处的水液逐渐升高,原湘湘看着前方,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想要跳进去和他玉石俱焚的念头。
她的脚下刚刚松动,下一瞬,腰间横亘过来一股力,有一只手将她捞了上去。
“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要死死追着他,但显然他早已没有活着的念头了,你不必再陪着他去死。”那个声音柔柔的,捞她起来的手臂也是温柔而有力,“我想,小远,定然不愿意再看见你死去。”
沈如絮从身后紧紧抓住原湘湘。
原湘湘呜咽一声,脑中激荡,似乎全身血液都在回流:“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他想活着。”
她只道柳折舟想活着,没有其他原因,她就是知道。
“我不会轻易遂了他的意,就算是他真的想死,我也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