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絮没料到还有这一招,顿时吃痛松开了手,玉面浮上一层痛色。
原湘湘挣脱她的怀抱,本欲起身离开,可她听见沈如絮忍痛的声音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低低说道:“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沈如絮苦笑一声:“无事,这还伤不到我。”
她一把抓住原湘湘的手,叮嘱道:“别下去。”
原湘湘摇头。
“不可以下去。”沈如絮正视着她,再次沉声叮嘱道。
她脸上的黑纱还未摘下,那双精致漂亮的长眼睛恍若荡在春水之中的小舟一般,水色荡漾,飘摇迷离。
左眼下的小痣极为引人注目。
“他会死的……”原湘湘痛苦着低吟出声。
沈如絮看着她的反应,忽然涌出某种恶作剧的念头,她摘下了自己遮面的面纱,那张分明而又漂亮的脸彻底暴露出来。
原湘湘顿时愣在原地。
“你舍不得的是这张脸吗?”沈如絮问她。
沈如絮再清楚不过,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张脸闹出误会,她曾经顶着这张脸,穿着男装,惹了多少不该有的乱子。
原湘湘被沈如絮擒住一只手,沈如絮倾身过来,那张几乎和柳折舟一模一样的脸也探到她的脸侧,柔柔道:“你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温柔似水,舟楫轻荡,激起涟漪无数。
原湘湘立即朝另一边扭过脸去,她也不知如何描述眼前之人: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的这个样子?
沈如絮轻笑出声,故意问她:“我们长得很像吗?”
涟漪逐渐平复。
原湘湘看着她:“还好,你们的不同还是很明显的。”
原湘湘眼中的柳折舟是像竹子白雪般清俊皎洁,更是一朵粉白交错的初绽芙蓉,尽显温柔;而沈如絮虽然五官脸型更柔和流畅,但在湘湘眼中,她更像是一朵晴空下迎风招展的艳丽牡丹,万分美丽。
“哦。”沈如絮挑起一边眉毛,悄悄瞥了一眼废墟下方的血池,才又慢慢松开了手。
她又道:“你要是跳下去了,只会给小远添麻烦哦。”
“什么意思?”原湘湘警惕一问,立时起身跑到高处边缘,果然止住了脚步。
废墟下方的两股血流绞缠得愈来愈紧,从柳折舟身体中化出的猩红血流看似柔婉,却如同尖刀一般深深绞尽那东西的体内。
那东西的身体血流不止,只能无能吼叫着。
原湘湘看见那东西身体上的伤口和浊血留下的速度都在变慢,原先从羽管里生出的坚利羽毛也逐渐衰落,残雪一般地坠落在一片交织紧密的红色之中。
“你看,那不是人所能拥有的。”废墟之上,沈如絮不知何时又来到湘湘身侧,就像是另一个柳折舟在她的身旁,“传说,灵帝飞升那日,天际紫光辉映,有一只白鸟从灼灼红莲中展翅而起。”
原湘湘看着她,腥风浮动着她的卷发,眼中担忧如缀不止。
“他渴求长生不死,玄女赐他福泽灵机,用那噬人血肉的法子掠夺旁人精血以求长生。”沈如絮面上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强颜欢笑,“那升仙不老的法子便是羽化。凡躯生虫,凝精结气,结茧形化,羽翼生焉,千岁不死,伴星登天,翱翔天地间。”
“这是不可能的。”原湘湘看着下方,冷冷说道。
她也曾是被人用以长生的工具。满目的骨骸烂肉,充斥耳中的恸哭哀嚎……无止尽的腐臭腥气与没有尽头的刀光血影……只能带来死亡。
“可你眼前所见,确实已经结茧和化羽了不是吗?”
原湘湘顺着她的话音往下看,不自觉咬住了自己的唇肉。
在那血海中,有一颗逐渐染红的白色花苞,那正是一颗茧。
“小远被霍洋种下血仙虫后,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一步化茧,这可是连霍洋本人都没能得到的机缘。”
原湘湘陡然回头看着她。
“但也止步于化茧。”沈如絮轻声道来,“其他和往常尸人并无二致,嗯,也不全是,他比其他尸人衰竭得更快。”
原湘湘默默不说话,只是看着下方那逐渐血红的茧,心中也逐渐悲痛起来。
“可这个刘天承真是诡异啊,直接跳过结茧,生出了羽毛。”沈如絮指着血池中如碎雪般掉落的坚利羽毛,“那羽管都冒出来了,他的身体也早已‘形化’,企图羽化成龙!”
沈如絮顿时严肃起来,嗓音也低沉着。
吼————!!!
下方传来一阵怒吼,那东西的长尾又高高扬起,无数从血茧之中绵延而出的红丝紧紧攀附在它的尾部,桎梏着它的行动。
下一瞬,那东西因为无法忍耐剧痛,抽动着笨拙的尾部,破空而来!朝着那血茧扬去!
“退下!”沈如絮高声叫道。
原湘湘与她皆是纷纷从废墟边缘纵身后退。
血茧被长尾打中,两股气劲猛然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周遭再一次颤动起来,顶上岩石废木颤颤巍巍地晃动着。
那长尾不仅没有因为剧痛收敛,拍打的次数和力道反而越来越强盛起来,染血的茧本来如同新生的花苞一般紧紧闭合着,血茧在长尾的抽打之下慢慢生出了裂纹,茧壳片片碎裂,仿佛是被顽劣的孩童在手中撕碎的花苞一般。
破碎的茧中鲜血横流,与此同时,另一种痛苦的低鸣回荡在此处,似云烟一般轻柔,似乎只要侧耳倾听便会立即消散。
原湘湘看着此情此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楚,她抽出长鞭已然纵身而出——
她知道,那是柳折舟痛苦隐忍着的声音。
乍然,一抹孤寂清冷的笛声飘荡而来。
原湘湘立时被一股劲力制住,整个人直直下掉。
“那笛声有问题!”
她朝着沈如絮大喊,想让她也提防着一点,可不料沈如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已经迎着那笛声的方向而去。
沈如絮回身看着原湘湘反常的反应,眉间紧锁。
原湘湘只得原地调息,而那笛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回荡在此处,笛声清冷,带着些许粗糙的空洞悠远,像是秋风扫过古树的粗粝哀鸣,又像是海风刮起海浪的沧桑低吟。
呜呜咽咽,缠绵哀伤。
远远的,暗处停下一抹窈窕端正的身姿,透过微光,依稀可见来人细瘦的双手间轻轻托着一支横笛。
佳人倏忽来此,天地寂静。
沈如絮站定,望着那暗处笑道:“多谢公主殿下出手相助。”
暗处来人并没有回应她,笛声不止,似残浪卷霜雪,拍打在此间废墟之上,所过之处,哑然无声,只余风声萧瑟。
下方血池中羽化的刘天承与结茧的柳折舟也霎那间失去了动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如浪似风般的笛声中归于静谧。
“沈皇后。”暗中悠悠飘出一位女子温柔和煦的嗓音。
原湘湘听见那声音时,整个人僵住,眼睛也瞬间睁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