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叽叽喳喳地绕着一栋破败萧条的旧苑。
“听说这里闹鬼啊!死了好多年轻女子!”风梅道,“唉,我们还是不去这里捉迷藏了。”
雨兰紧接着说:“但藏在这里绝对不会被发现。”
“不行不行!听说这里有个男鬼,被自己的恋人害死了,他已经害死好多个年轻女子了!”
她们在原湘湘的身后商量个不停,原湘湘却失神地望着那个旧院子。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园子。”她嗫嚅道。
耳畔的婉转莺鸣逐渐拉长变淡,慢慢离她远去。
再回过神时,她已经置身于一口古井旁。
天上孤月高悬,辉光似水;眼前井旁杂草丛生,一片萧瑟。
月光如剑,直射入水。
原湘湘趴在井沿上,手中还捏着软软的绳子,瞪着眼睛往里面看。
“哎?这绳子怎么这么软?”她还有意无意地拽了两下。
不待她反应,漆黑一片的井底里便泛着粼粼水光,凭空涌出许多清水来。
她觉得诡异,便想看得更清,头往里伸得更近,那清澈的水底里突然现出一丛粉白交错的芙蓉花。
清脆的玉叶与润泽的花瓣转瞬即逝,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美丽的人影一闪而过。
大晚上一出门,遇见个大美人。
原湘湘“咦”了一声,整个人就掉进了井底。
“啊——”失重着的惊叫被温柔的水底托住,她坠在了那株芙蓉花树上。
纤细有力的细枝轻展着花叶,轻轻拖着她的身体,穿过她的指尖,胳臂,贴着她的脸颊,颈间,又从她的腰侧蜿蜒而下,流进她的双腿之间,最后一抹枝丫扫过她的脚踝,柔柔地缠着她的足尖。
“人呢?人呢?”明明记得这里有一个美人的?
原湘湘手脚支棱着便去扒拉那芙蓉花树。
枝叶摇晃,花朵轻荡,花与叶之间颤抖着连绵不断的轻响。
她扒开层层叠叠的叶片,并没有看到谣言中的妖,反让花朵便完全地展现了出来。
花瓣洁如白雪,又似琼玉挽霞,在渺无边际的黑夜里盛放,盈盈琼光笼罩着,散发着既美丽又妖冶的气息。
她伸手而出,指尖轻触着那花瓣,片片柔暖的湿意打湿了她的指尖。
“你怎么也会哭呢?花也会落泪吗?”原湘湘不解,她越是盯着那花蕊去看,那花朵的蕊心,便吐出更多清透的水泽。
如雨一般的淋漓不尽,像是漂亮的妖受尽委屈在哭泣。
“可我……才想哭呢!”语气柔软,还带着点骄矜。
她止不住地望着那哭泣的花朵,看着花朵从琼如玉雪慢慢转成如霞的绮丽殷红。
荼靡缱绻,情意绵绵。
耳边,似有若无的风声寂寂,仿佛有人不知疲倦般呢喃着她的名字。原湘湘听得有些心急。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这就下来,我还要去找人,她们说这里有个妖精。”
说到做到,原湘湘又不安分地动作起来。整株花树被她彻底地扰动,花叶纷纷扬扬,就连那缠绕在她身体上的花枝也变得更加不听话。
有一枝硌得她难受。
那一抹花枝从她的腹下穿过,流淌在她的腿心,末端顶着一朵将开不开的蕊。现在花树摇晃不止,花叶纷纷碎落,枝干硌得她难受。
原湘湘伸手向下,抓住那花枝:“太疼了!我要把它掰了!”
纤细的指尖刚一握住就要使劲儿,她的耳旁忽地掠过一声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瞬时大了起来,极远极远的地方似乎真的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急切不已,温柔似水,又似婉转恳求。
好湘湘、好湘湘……求你。
似狂风骤雨扫过,整株花树连带着她一起摇晃起来,害怕极了,纷纷扬扬的,又像是下了一场落花缤纷的、温热滚烫的雨。
周遭水波荡漾,清光满地,可她却浑身发烫,像是被煮进了热锅里。
“怎么——”
不待她反应过来,一直轻轻托着她的花树,所有的枝叶花朵全都纷纷垂下,铺天盖地朝她涌来,枝叶柔软,花朵馨香,将她彻底包裹在紧密而温柔的花与叶织就的茧中。
井底澎湃,水波上上下下的,飘摇不定。
她不仅不难受,心底反而莫名生出一种愉悦,令人难耐、让她不安的热度开始缓缓散去,心也逐渐沉静了下来。
枝叶压覆在她身体之上的触感,让她头一次有了生的感觉,就好像头一次真正在梦中有了真切的实感。
“你真好看!”她捧起那一朵美丽的芙蓉花,将唇凑了过去,轻轻呢喃着。
硌人的花枝已不知何时藏匿不见。
从她耳侧又飞来两瓣柔嫩的叶片,将她的眼睛遮住。
不要看。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人在她的脑海中低语。
“可我还不容易才又见到你。”原湘湘记得上一次她见到芙蓉花精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温暖美丽,“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芙蓉不语,寂静满地飘零。
她等不到回答,心中又急切起来,便嗅着那花香,循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心热而去,唇瓣,鼻尖,小猫似的扫过白中带粉的瓣,下一瞬,花蕊中又涌出许多清液来。
“我闻闻你,好不好。”她这样说着,捧着,轻薄的唇就已经覆了上去。
真是奇怪,这花怎么这么香?
她伸出舌尖去□□那花瓣上的水珠。
“我饿了。”
莫名的饥饿让她露出了牙齿,那是一种渴望许久的欲求,终于在此时得到了满足,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
鲜红的锈色,瞬间打湿整片如雪如霞般的花朵,如同筋脉一般迅速散开。
——
原湘湘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忽地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处清净雅致的房子,房内燃着香,清雅的香气萦绕不散。
她僵硬地坐起身,掀开被子,露出未着一物的身体。
蓬松的短发如云扰扰,纤瘦有力的身体全然暴露在外,可她却没有一丝羞怯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眼前。
床边的一侧叠放着她的被洗濯干净的衣物,正如她被清洗干净的身体,衣物最上方还躺着她的红流苏耳坠。
她默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而后缓缓举起了左手,皮肉上面的灰败死色淡去了许多,先前难耐的痒意饥饿也已经消失。
可是……
她顺着在血肉之中起伏不定的黑色虫丝看去,已经有一些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处。
“来过了么?”她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