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原湘湘都会眼神发亮地对他说：“你真好看。”；

每一次，原湘湘都会捧起他的脸，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又说：“你真好看。”；

每一次，原湘湘都会对着他的脸顾盼流连，她的眼神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溺进去。

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我不好看了呢？若是我失去了这张脸呢？你的目光，还会停留在我的身上吗？你还会义无反顾地为了我吗？

极东之海有人鱼，其肉食之可葆青春，寿数绵延。他自知时日无多，他不求不死，他只想恢复容貌，哪怕是用最后一点微末的性命去交换呢。

这是个传说，可这世上连噬人血肉的长生之法都有，为什么不会有让人恢复青春容貌的血肉呢？

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片刻的容貌，即便只是个传说，他也甘愿。

“可你拿什么来跟我交换呢？世子殿下？”净琉璃微微一笑，“钱财于我而言，是身外之物，名利更是空谈。你想要我的血肉，我又为什么要对你允诺呢？”

从锦衣之下伸出的纤细手指渐渐抚上净琉璃的脖间，她无声轻笑着：“我记得，你们中州有句话：‘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是这样说的吧。”

柳折舟忽地退后，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净琉璃的十指交汇于她的胸前，而后繁复锦衣的领口被她缓缓扯开，露出一截纤细柔嫩的脖颈，映着日光，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具被诅咒的身体虽然无法自行复原，但还没有被蚕食殆尽哦。”她又缓缓合拢了衣领，恢复了那端庄美丽的姿态。

柳折舟偏着头，不再看她。

净琉璃走到他的身前，轻声道：“你要怎么办，世子殿下？我的血肉、我的身体，不是旁人说想要就会给的。”

柳折舟拂袖而去。

“我们做个交易吧。”

净琉璃笑望着，眸中倒映着柳折舟消瘦的身影，正如偌大的网中，飘摇着的一粒小虫。

——

数日后，京城郊外。

城郊东边有处宅子，和周遭一列的住宅并无二致，依山傍水，青瓦白墙，层楼叠院，高脊飞檐，多木雕石雕，多草木花卉，所谓有山有水才成居。

宅子深处的厨房里，小火炉正烧着火，上面不知在煮些什么东西，火炉旁边立着一个颀长的男子，他正聚精会神地守在火炉旁，灰白的头发散在身后，额上被蒸出一层细汗。

倏忽一阵清风过，有人已至，男子皱眉。

只听来人道：“我已依你的话去看她了，你还要做什么？她这一路可不轻松，你真狠得下心，为了把小原撵走，不惜在京城埋伏人手。”

方玉堂看他还在守着这个炉子，心里不免有些后怕：他怕不是又在折腾毒药来报复我吧。

毕竟，方玉堂做了什么事他还是清楚的，心虚得狠。

柳折舟收起扇子，炉子此刻火灭，应是熬制的差不多了。他道：“我须离开几日，落雪山庄，湘湘的去处就麻烦你了。”

支离破碎的几句话，柳折舟刚一起身，他的脸露了出来，方玉堂便一脸见鬼的模样，从椅子上吓得起身。

半年前，回到京城时，他更是整日闭门不出，鲜少进食，除了几次进宫，跟活鬼没区别。方玉堂被问剑生一掌拍晕后，径直来了京城找解药，若不是他身上的毒还没解，方玉堂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你你……什么情况！”方玉堂对着柳折舟指指点点，“你的脸怎么又好了！？”

真真就见鬼一样。

诡异，实在诡异！他就是知道柳折舟是个别扭精才故意带着原湘湘去明月楼吃饭的，他就是想看看柳折舟到底能忍到何种地步。

当时在死城地底，柳折舟持剑挥向原湘湘的惨状，他至今都还记得。

明明人姑娘什么都没做，他倒好，拿起剑来便要捅人，哪里来的这样的道理？

就因为人姑娘喜欢他便可以这样胡作非为吗？

想到这里，方玉堂便要气死了。

就在几日前，江湖疯传，落雪山庄将要举行比武招亲大会。

“劳烦玉堂兄将湘湘平安带到落雪山庄，这件事于你而言，不是轻车熟路吗？”柳折舟重又直起身子来，重新恢复的脸庞带着些不可逼视的清冷，“落雪山庄。”

柳折舟斜睨方玉堂一眼。

见他垂着眼帘，薄唇轻抿着，方玉堂道：“她来京城这一路能这么顺利，你应该也暗中出了不少力吧？她都敢这么把自己暴露在天下人眼中来找你，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轻，天水城一面，方玉堂只一眼就看透了这二人。

柳折舟睫羽轻抬，面上泛起薄红，隐隐似有怒意，旋即一口气冲进他的胸膛，仿佛一把火瞬间点燃，胸间又涨又闷，两耳轰鸣，他又咳了起来。

当咳嗽声渐渐变弱时，柳折舟才缓过气来，哑着嗓子道：“……不劳你操心，我自会去见她。”

白日天光，方玉堂顺着声音看过去时，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柳折舟头发似乎又白了一分。

“所以，几日不见，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又重新恢复了容貌？哼哼。”方玉堂莞尔一笑，“你又偷偷吃了许多人吗？湘湘知道你又吃人了吗？鬼观音。”

方玉堂最后踏出厨房门槛半步，便听见了瓷器碎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