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侧那面石壁上,不知何时,竟悄悄刺出了一柄石刀!
若不是沈复醉抢先一步用扇风逼阻,这一刀已然得手。
“这么急不可耐啊?”沈复醉侧身,扇尖一拨,将偷袭的刀锋引偏开去。
执刀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被识破偷袭后毫不恋战,一击不中,立刻像壁虎一样攀走,消失不见。
那三个动作僵直的人也一齐动了起来,动作僵直诡异,皆是张开手臂,呈大字型直接扑了过来。
裴回站在沈复醉身后,看着正面冲来的那个人。那人探出灰白僵硬的手狂乱抓着,眼看就要碰到沈复醉衣角。
裴回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五指肌肉记忆一样凭空一握,一把寒气森森的冷兵器就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柄青钺。
钺身状如残月,泛着幽青色的冷光,带起沉闷的风声,后发先至,“嗡”一声劈在那人的胸口。
一声撞击的闷响,不像打在肉|体上,更像是砸在了实心的石头上。
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向后踉跄好几步,胸口处的衣服碎裂,露出底下有细微裂痕的皮肤。
裴回单手握钺,臂腕稳如磐石,对这把突然出现的重型武器没有流露出半分诧异。
沈复醉手中折扇轻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好生威武啊。”
裴回转过头看向他,有些疑惑的样子。
“夸你呢。”沈复醉摇扇的动作一顿,“啧,又来了。”
只见巷道两侧的石壁之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阴影,竟然开始缓缓蠕动。
接着,一个又一个眼神空洞、行动僵硬的人,如同从墙壁里长出来一般,慢腾腾地走了出来,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石人的数量远超预估,挤压着巷道,形成了一道黑压压的围墙。
沈复醉与裴回背靠而立,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触即离。
“好多人。”裴回说。
沈复醉格开一只抓向他面门的手臂,长发随着动作扬起,“裴老师,多多指教啊。”
裴回在他身后,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
那人踉跄一下,再次扑来,沈复醉右手持扇,点在对方喉下三寸的气门之上,石人瞬间僵立,浑身力道如被截断的江河般溃散,直挺挺栽倒。
另一道黑影又直直窜出,直冲沈复醉后心,裴回若有所觉,握钺的手腕向后一甩,甚至没有完全转身,钺刃便贯穿了偷袭者的胸腹。
“嘭!”
一声闷响,那人被打飞出去。
裴回手腕翻转,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举重若轻。下一秒,钺刃借着回旋的力道划出一道弧线,自下而上,狠狠扫在另一人下颌上。
巨大冲击力下,那人的下颚瞬间被劈成两半,一串暗红的液体从中溅出,溅上裴回白皙的侧脸。血珠缓缓下滑,在他疏淡的眉眼间显得格外触目,竟然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顺势横扫,逼退另一侧的一排敌人。
巷道狭窄,打退一波,剩下的又如潮水般源源不断从墙里走出,黑压压一片。
“碍事。”沈复醉望着不断冒出来的人,手腕轻旋,以扇引风,向前方虚虚一按。
一股罡风应势而生,漫过巷道,风势所及之处,那些人的动作瞬间变得迟钝,皮肤上泛起蛛网般的青灰色纹路。
沈复醉扇面微沉,向前一拂,大部分人便骨牌一样向后瘫软倒下,前面的撞倒身后的,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当。
“左三寸。”沈复醉出声提醒。
话音刚落,青钺已带着风声横扫而至,直劈偷袭者手腕。
“喀啦”一声脆响,伴随着液体飞溅的声音,那人的整条手臂都飞了出去。
剩下几个侥幸扑来的,尚未近身,便被裴回反手挥出的青钺凌厉扫开,掷铅球一样砸在墙上,再无动静。
村民再次围了上来,二人如同激流中的礁石,维持着守势。
过了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一个还能动的石化村民终于被裴回一钺拍碎了脑袋,瘫软在地。
巷道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粗布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咯吱声从那些人的体内传来。
“威风不减当年啊,裴老师。”沈复醉抬手,用袖角拭去裴回颊边一点溅上的暗红。
“‘老师’是什么?”
“老师啊,”沈复醉拖长了调子,在思考的样子,“就是……比你懂得多那么一点点的人。”
“哦,那我是老师。”
“嗯?你懂什么了?”
“这些人,骨头上挂的不是肉,都是石头。”裴回煞有介事。
“很有道理。”沈复醉深以为然,他看向裴回手里的钺,问道:“请教一下裴老师,还记得它的名字么?”
裴回缓慢地眨了眨眼,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
看着他状况外的样子,不知怎么,沈复醉忽然想起来一千年前了。当时的裴回也是这样,一板一眼地看着自己意外结出的重钺,没什么表情。
而这重钺,便是裴回的“兵””——世间无论仙人还是精怪,修炼达到某个境界后,皆可结出自己独一无二的“兵”。
“兵”就是灵识的外显,一生仅能结出一件,兵毁灵殇,与主共生,心意相通。
裴回本体是杯,这类器皿化形成的精,属于器灵。寻常器灵结兵,多是剑、笛、鞭等轻盈之物,性质皆如其主,偏这小小的酒杯精,结出了这般沉重霸道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