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脸色一沉,周身瞬间散发出迫人的威压:“你不会?国师推演天机,指明唯有你的琴音,配合特定时辰方位,方能生效!你竟敢推诿?”
玄玑子也拂尘一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玄奥:“沈乐师,此乃天命所归,非你所能抗拒。太后思忆故人,心切所致,你若能成全,便是大功一件,往日罪责,或可酌情减免。若执意违逆……”他话语未尽,威胁之意却溢于言表。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老嬷嬷和阴影中的内侍,目光也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沈惊弦。
沈惊弦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冷汗浸湿了内衫。怎么办?硬抗到底,此刻便有性命之危!屈从弹奏,日后便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冰冷彻骨、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声音:
“深更半夜,太后不在慈宁宫安寝,为何在此废弃宫苑,召见乐师?”
殿门被无声推开,萧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衣墨冠,神色冷峻如万年寒冰。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在跪伏的沈惊弦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太后和玄玑子身上。
他竟来了!
沈惊弦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脱力。
太后强自镇定,语气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原来是摄政王。哀家……不过是偶感烦闷,听闻沈乐师琴艺不凡,特召来解闷罢了。”
“解闷?”萧执缓步走入殿内,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强大的气场瞬间掌控了全场。他瞥了一眼沈惊弦怀中的古琴,又看向玄玑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何时解闷,需要劳动国师大驾,还需在这前皇后旧宫,深更半夜进行?莫非,国师除了炼丹修道,还兼通了音律辅导之职?”
玄玑子在他迫人的目光下,面色微白,躬身道:“王爷说笑了,贫道只是恰逢其会,为太后讲解经义。”
“是么?”萧执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太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后凤体欠安,当静养为宜。这些神鬼之事,虚无缥缈,还是少沾染为妙,以免……损了皇家清誉,动了朝廷根基。”
他话语中的警告,毫不掩饰。他在告诉太后,她私下做的这些事,他并非不知,而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太后脸色一阵青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萧执的权势,足以颠覆朝野,绝非她一个深宫妇人所能正面抗衡。
“至于你,”萧执的目光终于落在沈惊弦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宫中自有规矩,乐师不得擅入后宫禁地。还不退下?”
“是!罪奴告退!”沈惊弦立刻叩首,抱着琴,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凤仪宫。
直到冰冷的夜风再次吹拂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今夜之事,凶险万分。若非萧执及时赶到……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宫苑轮廓,心中寒意更盛。太后与国师,究竟在谋划什么?而萧执,他又知道了多少?他救自己,是为了阻止太后的计划,还是……为了保住他自己感兴趣的棋子?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而他知道,经此一夜,他与萧执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缠绕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