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今日这一关,仍需靠琴音来闯。赫连勃要的是“尽兴”,是征服感,寻常曲目恐怕难以满足其胃口,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他坐定,指尖抚过琴弦,略一思忖,心中已有计较。
琴音起,并非众人预想中的激昂战歌,也非柔媚小调,而是一曲苍凉、辽阔、带着无尽思念与向往的《出塞曲》。
旋律悠远,仿佛将人带到了那黄沙漫天的边关,听到了戍卒吹响的羌笛,看到了天边寂寥的明月。琴音中没有杀伐,却有一种更深沉的、对故乡、对和平、对生命中美好事物的眷恋与守护之意。
这曲调,触动了在场许多离乡背井的北狄武士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喧闹的宴会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透过这琴音,看到了草原上的毡房,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赫连□□初还带着挑剔的神色,但听着听着,那狂野的目光也渐渐沉淀下来。他生于草原,长于马背,这琴音里的苍凉与思念,他比任何人都懂。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
许久,赫连勃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惊弦,之前的咄咄逼人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欣赏。“好一曲《出塞》……沈惊弦,你总能弹出本王意料之外的曲子。”
他举起酒杯,对着沈惊弦示意:“这一曲,敬你,也敬……远方的草原。”
这一次,他的举动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沈惊弦微微躬身还礼。
谢珩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加深。惊弦此举,可谓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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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宴会气氛看似缓和之际,一名北狄侍卫匆匆来到赫连勃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赫连勃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放下酒杯,目光如电般射向客馆入口处。
只见灯火阑珊处,萧执不知何时已然莅临。他未着朝服,仅一身玄色常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柏,夜色与灯光在他周身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并未看向任何人,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终落在乐师席间的沈惊弦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但整个喧闹的宴会,就在他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北狄武士,包括狂傲如赫连勃,都在他目光扫过的刹那,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收敛了气息。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与权势的压迫感,无需彰显,便已笼罩全场。
萧执并未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沈惊弦一眼,然后便转身,融入了身后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这一来一去,意味着什么。
他在告诉赫连勃,也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个人,我看得很紧。适可而止。
赫连勃盯着萧执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金杯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沈惊弦垂下眼眸,袖中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把冰冷的玄铁短剑。
萧执的“獠牙”,果然时刻悬于颈侧。
而他这把试图成为“双刃”的剑,似乎还未挥出,便已感受到了来自持剑人的、冰冷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