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后悔。想要破局,就必须搅动风云,承担风险。名声于他,本就是最无用的负累。重要的是,赫连勃这把“刀”,已经劈开了覆盖在阴谋之上的第一层伪装。
现在,他需要应对的,是随之而来的反噬,以及……萧执的态度。
傍晚时分,萧执竟亲自来到了听雪阁。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挥退侍从,与沈惊弦对坐于院中石桌旁。
“玄都观的事,听说了?”萧执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惊弦垂眸,为他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动作流畅自然:“惊弦……略有耳闻。”
“有何感想?”
沈惊弦放下茶壶,抬起眼,目光清正地看向萧执:“北狄王子行事狂悖,惊弦亦感震惊。因其狂言而使王爷与朝廷声誉受损,惊弦……心中难安。”
他将自己定位为“受害者”与“牵连者”,姿态放得极低。
萧执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淡淡道:“你倒是会撇清。赫连勃为何独独为你如此大动干戈?鹿鸣苑中,你与他说了什么?”
该来的质问,终究来了。
沈惊弦心中早有准备,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屈辱与无奈,声音微涩:“王爷明鉴,惊弦当时……只是心中惶恐,提及观星台之事仍心有余悸,言语间或许……或许流露了对国师所为的恐惧。不曾想赫连王子竟如此……反应过激。惊弦若有不是,甘受王爷责罚。”
他承认了自己提及观星台,却将赫连勃的过激行为归因于其自身性格,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执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这层精心伪装的皮囊。许久,他才缓缓道:“你可知,如今外界如何议论你?”
沈惊弦指尖蜷缩,复又松开,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无非是红颜祸水,狐媚惑主之类。惊弦出身乐籍,早已习惯。”
“狐媚惑主?”萧执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莫名,“你倒是看得开。”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沈惊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你如今是本王王府的人。你的名声,关乎本王的脸面。”
他俯下身,冰冷的气息拂过沈惊弦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安分待在王府,外面的事,本王自会处理。若再让本王发现你私下有什么小动作……”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中蕴含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令人心悸。
“惊弦明白。”沈惊弦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萧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沈惊弦才缓缓抬起头,望着暮色四合的苍穹,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轮风波,他算是勉强过关。萧执虽然警告,却也明确表示了会“处理”,这是一种变相的庇护,或者说,是对“所有物”的维护。
而玄玑子与赫连勃的矛盾已然公开化,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
接下来,就该是浑水摸鱼的时候了。
他回到房中,再次铺开密码纸。这一次,他写下的内容是:“风已起,蛇已惊。萧暂护,疑未消。待蛇动,寻其踪。”
他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玄玑子或他背后的人,在压力之下,露出更多的马脚。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他点燃了火,如今,只需静候那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