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摄政王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萧执正批阅着最后几份关于漕案后续处理的奏报，烛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看不出丝毫疲惫。

卫公公无声地走进来，躬身低语：“王爷，沈乐师求见，言说……新得了一首曲子，或可解王爷案牍之劳。”

萧执执笔的手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沈惊弦抱着他那张九霄环佩琴，步履从容地走入书房。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在满室深沉肃穆的玄黑与暗红基调中，显得格外清冽夺目。他面色平静，唯有那双眸子，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

“惊弦参见王爷。”他躬身行礼。

“嗯。”萧执放下笔，终于抬眸看他，目光深邃，带着审视，“本王听闻，你这几日静养，颇有心得？”

“蒙王爷庇护，暂得安宁。”沈惊弦不卑不亢，“偶有所感，谱得一曲，名为《破阵》，愿为王爷奏响。”

《破阵》？萧执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动。这曲名，倒是应景。

“准。”

沈惊弦走到书房一侧早已备好的琴案后坐下，并未立刻抚琴。他先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紫玉箫”，轻轻置于琴案一角，然后才将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冰凉的琴弦。

萧执的目光在那枚突兀出现的紫玉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转深，却未发一言。

“铮——！”

琴音骤起，不再是往日《幽兰》的清泠，《出塞》的苍茫，亦非《广陵散》的激越，而是一股金戈铁马、摧城拔寨的磅礴气势！音浪滚滚，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呼啸，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与横扫一切的力量！

这并非单纯的模仿战阵之声，其旋律之中，更蕴含着一种洞悉全局、运筹帷幄的智慧，一种锁定目标、一击必杀的决绝！琴音时而如奇兵突进，诡谲难测；时而如正面碾压，雷霆万钧！

萧执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节奏竟隐隐与琴音中的杀伐之意相合。他看着那个在琴案后挥斥方遒的身影，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与阻碍的音律，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

这小东西，果然从未让他失望过。这曲《破阵》，是他的宣言，也是他的……投诚。

当最后一个象征着“凯旋”的强音落下，余音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震人心魄。

书房内一片寂静。

沈惊弦缓缓收手，气息微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起眼，看向萧执，目光清澈而坦然。

“好一曲《破阵》。”萧执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曲，欲破何阵？”

沈惊弦起身，走到书房中央，对着萧执，深深一揖：“惊弦愿以此曲，及此物，”他目光扫向琴案上的紫玉箫，“助王爷，破漕运贪腐之阵，破勾结外敌之阵，破……笼罩朝堂之阴霾！”

他终于，将筹码摆上了台面。

萧执看着他，并未立刻去看那紫玉箫，而是问道：“你可知，交出此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惊弦将自身性命、前程，尽数交予王爷之手。”沈惊弦声音平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亦意味着，惊弦选择站在王爷一侧，与那些蠹虫国贼，势不两立！”

“站在本王一侧？”萧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之前，不是更倾向于谢珩那样的谦谦君子么？”

他在翻旧账，也是在进一步施压。

沈惊弦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谢公子乃正人君子，惊弦敬之。然，欲破此等盘根错节、凶险万分之局，非雷霆手段、绝对权势不能为！王爷，是唯一能斩断这一切乱麻，还这天下一个清明的人！惊弦……愿效犬马之劳！”

他这番话，半是真言，半是策略。他确实认为唯有萧执有能力快刀斩乱麻，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也是……最能接近核心、为沈家翻案的道路。

萧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想法都剖析出来。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许久，萧执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琴案旁，拿起了那枚紫玉箫。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目光落在那个竹节状的凸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