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这才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沈惊弦身侧,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官袍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可有伤到?”他问,声音依旧平淡,但比起方才处置侍女时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
沈惊弦转过身,对上萧执的目光,轻轻摇头:“谢王爷关心,只是衣衫湿了,并无大碍。”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寻常。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银壶砸落时,边缘堪堪擦过他的腰侧,带来一阵隐痛。但他绝不会在此刻表现出来。
萧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解下了自己玄色外袍上那件象征着亲王身份的、以玄狐腋皮制成的厚重披风,手臂一展,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惊弦的肩上。
披风还带着萧执身体的余温,以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松木气息,瞬间将沈惊弦整个人包裹其中,也隔绝了所有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夜寒,小心着凉。”萧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
摄政王竟将自己的披风,亲手披在了一个臣子身上!这是何等的恩宠与……亲密?!
谢珩坐在席间,看着被玄色披风笼罩、更显得面容精致苍白的沈惊弦,以及站在他身旁、姿态强硬的萧执,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江南总督魏延年等人更是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心中对这位沈参议在摄政王心中的分量,有了全新的、惊惧的评估。
沈惊弦也被萧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披风上属于萧执的体温和气息霸道地侵袭着他的感官,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与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标记和保护起来的窒息感。他垂下眼帘,低声道:“谢王爷。”
萧执不再多言,目光冷冷扫过全场:“今日之宴,到此为止。”
说完,他率先转身,向外走去。沈惊弦拢了拢肩上过于宽大的披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经过那名袖绣青竹的文士身边时,沈惊弦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文士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果然有鬼。
沈惊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随着萧执离开了这片依旧弥漫着酒香、脂粉香与无形硝烟的枕水阁。
回到下榻的皇家行苑,沈惊弦刚踏入安排给他的院落,影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低声禀报:
“大人,查清了。宴上那袖绣青竹的文士,乃是江宁织造衙门的一名主簿,名叫柳文渊。与他交谈的武将,是江宁水师的一名参将,孙莽。”
柳文渊!姓柳!
沈惊弦眸中精光一闪。会是那个“柳先生”吗?即便不是,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盯紧他们。”沈惊弦沉声吩咐,随即又补充道,“特别是那个柳文渊,查清他的一切社会关系,尤其是……与京城、与军队的往来。”
“是。”影七领命,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沈惊弦独自站在院中,秋夜的凉意透过湿冷的官袍渗入肌肤,但他肩头那件玄狐披风带来的暖意却挥之不去。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披风光滑冰凉的皮毛,眼中思绪翻涌。
江宁的第一夜,便如此“精彩”。
这江南的水,果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