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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能杀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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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不寒此人很不会享受生活。用苗燕的话来说,这人就是寡淡,活该无朋无友,在冰冷的山上待一辈子。

仅看眼前的小屋就能感受出来。石板路,石砖墙,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一个草堆起来的狐狸窝,连一棵松树也没有。老鼠都比他更会装饰巢穴。

周杏小心地推开了房门。整个屋子都很温暖,显然是苗燕的手笔。周杏自己有点怀疑这个温度对于常年冰冻的刘不寒到底是好是坏。说不定温暖的气氛会融化他那结冰的态度?开玩笑的。

外屋是刘不寒办公的地方,简单的桌椅和牢房一般空旷的墙壁看得她头疼。

周杏推开里屋的门,第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人。

瘦了,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刘不寒本来就瘦。周杏回想起他平时的样子:年过二百,看起来却只有凡人的三四十岁。眉形如剑,鼻梁高挺,穿着深色道袍,头发一反时尚地剪得极短,站着的时候像谁家门口立着的晾衣杆子。

周杏不知道人还可以再瘦。再瘦下去不就只剩骨头了吗?

如今躺在那里的真的像个骨架子。

骨架子上扎着很多针,口中插着一根羊肠管,接到旁边的罐子上,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周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天正门名医孔双林的手笔;既然她负责了,那医药方面自己就插不了手了。

刘不寒双眼虚闭,显然没有意识。

成命境界的强者,寻常兵器不能伤他们分毫,身体受伤了也能很快恢复。要重伤,必须用带有浓郁灵气的武器击中他们的要害。

周杏轻轻掀开刘不寒的领子,露出到下面厚厚的纱布。她如今修为几乎没有,只能伸手触碰伤处,用仅有的一点灵力探查伤口。

刘不寒就这样躺在原地任她摆弄,一点动静都无。

越探查,周杏的眉头就皱得越厉害。刘不寒的胸口皮肉几乎完好,但灵力脉络一塌糊涂,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一样。他的昏迷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东西搞的?哪怕是最爆裂的剑招,也没办法造成这样的伤害——除非对方的修为还在他之上。

毕竟,要将灵气通过武器输送,还要在一瞬间打出去,损耗很大。

周杏干脆把孔双林那堆乱七八糟的医疗器械全都推到一边,拉开师侄的衣服,一层层扯开他胸口的纱布。随后,一个非常小的伤口出现在她面前。

非常规整的圆孔型,铜钱大小,已经停止流血了,但没有愈合的迹象。

周围有烧焦的痕迹。

会灼烧的武器……周杏听说过几把类似的神兵,但那些要不是宝剑,要不是大刀,都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

会不会是箭?但箭头真的会这么圆吗?

周杏伸手轻轻往洞里探,摸到潮湿的血肉。伤口里面反而没那么整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炸断了经脉。

经脉受损,附近的皮肉几乎会停止愈合。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月过去了,刘不寒的胸口还有这么一个大洞。

不管是谁干的,一定是某位修行高强的人。至少成命圆满,甚至有可能是无极的强者。周杏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名字过了一遍,越想,心情越烦躁。

这是她重生为周杏以来,第一次感到愤怒。

似乎是周杏的指尖有些颤抖,刘不寒感受到了压力和痛苦,胸口抽搐般起伏了几下,眉头皱起,喉咙发出呜咽。

主经脉断裂,哪怕他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痛楚。

周杏停下了手,帮他拉好衣服,直起身来端详自己师侄的脸。刘不寒的面颊都已凹陷进去,嘴巴被羊肠管撑开没法闭拢,眼窝深陷,嘴角流下涎液,但嘴唇却干燥得起皮。

她拉起刘不寒的领子,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然后望向他的右手。

刘不寒的右手上扎了七八根银针。周杏的医术不高,但活了三百年多少有一些常识。她小心翼翼地拔下一根,插在他手背上的止痛穴位上。

手下人的抽搐马上停止了。

医生孔双林之所以名扬在外,除了归功于她天下无双的医术,还有难逢敌手的残忍。要不是天正门严令要求她注意医患关系,一旦有病人投诉就扣她工资,她可能连一点止痛药都不会给病人抓。

对这种昏迷的病人,她更不会想什么人性化的东西了。

周杏拔掉的那根针原本插在某个帮助恢复经脉的穴位上。受损太重的经脉是不可能自己恢复的,必须要孔双林亲自来一点点梳理,所以她扎根针大抵是白费功夫、纯为了自己的心理安慰。

拔了这根针,或许他还能早点醒来。

但……醒来之后呢?

一个月来,神医孔双林还没修复他的经脉,掌门苗燕还没找伤他的人复仇。这足以说明他伤得之重、得罪的人之位高权重。

哪怕他醒来也是半个废人,至少要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恢复。

周杏听着师侄逐渐平缓的呼吸。

她还记得师姐第一次把这孩子带回宗门的时候。那时刘不寒才七八岁,气质就和非常冰冷,下三白的眼睛看尧风的时候,就像秃鹫在盯着将死的猎物。

尧风肯定是不怕的,也直勾勾地盯回去。

后来发现,就像他师兄苗燕看谁都眼波流转、含情脉脉一样,这孩子看谁都像看尸体,尧风也就不跟小孩子置气了。

一晃就到了现在。

“怎么说,你俩都不能走在我前面啊。”周杏喃喃道。

刘不寒的呼吸慢慢变得稳定绵长。周杏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唱起师姐常唱的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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