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接道:“在你宫里打地铺之前,我是住在城北的平民巷,南婆婆认识那的人,给我留了一间小阁楼,免了租金,楼下还有面馆,不贵,那件衣服也是她给我缝的。”
提到南婆婆,明晏眸中透露着思量,但他快速掩饰过去,冷哼:“教王对你们也不怎么样……”
话音未落,明晏眉头一簇,反应过来:“不对,二钱银子谁会心甘情愿给魔教卖命?天道场、人道场的月钱都是对标皇家禁军的,就算是最普通的军士,一个月三两也是有的,否则怎么吸引下四场的人努力往上爬?是侯青故意刁难你,公报私仇给你扣成二钱了吧?”
时浅摊手:“侯青也不能真的饿死我,传出去有损修罗场的名声,还是得象征性地给点。”
两人走到十字大街,眼见前面一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铲雪,左耳上都有醒目的红风莲耳坠。
明晏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灰头土脸的侯青,勒马停住,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这不是侯首领吗?侯首领真是体恤下属,这么冷的天亲自出来扫雪呢?”
侯青是捡了一条命,他不想搭理明晏,但是又不能真的不理,只得假惺惺地赔笑。
明晏素来喜欢阴阳怪气,策马缓缓从他身边踱过,虚情关心:“这雪下一个月了,估计还得再下一个月,侯首领注意身体,千万别着凉了,时浅,你别愣着,快去帮忙。”
时浅憋着笑,但他在马背上没动。
这是侯青第一次以如此狼狈的姿势面对时浅,然而他还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敢劳烦公子费心。”
明晏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两人走后,侯青一脚踢飞了才垒好的雪堆,啐痰低骂了几句。
“青哥。”一起扫雪的人也在偷笑,“青哥,你得罪谁不好,你怎么就惹上那位活祖宗了?”
“呸。”侯青盯着那远去的背影,“他还不是攀上了太子的裙带才这么嚣张?一个大男人靠爬龙床上位能有什么本事!”
旁人挤眉弄眼,不知谁牵了个头,拖着语气调侃:“脸长得好看……”
短暂的沉默后,一群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怎么不算一种本事呢?”
侯青冷笑,但他也不敢谈论太子私事,轻咳扯开话题,“上次那两人还是没找到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众人连连摇头,“真是撞了鬼,帝都出去到处都有驻军,两个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侯青若有所思,脑子里忽地腾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倒抽一口寒气,扔掉手里的铲子大步跑起来。
“青哥?”旁人喊他,“青哥你去哪?”
侯青头也不回。
***
天气不好,风月楼的生意也冷清了很多。
沈玉看见两人,脸色微微一变,笑容意味深长:“明公子……难怪都不来玩了呢,这是有新欢了。”
“什么新欢,是瘟神。”明晏纠正他的话,“刚刚吃了几块荷花酥,我还念着你们家的晴雨酿,嘴馋得很就跑过来了。”
沈玉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楼上请,我这就去把酒温了给您端上去。”
明晏扭头指着时浅,对沈玉道:“沈老板,给他拿三两银子,就当是这个月在我那的俸禄了。”
时浅额头一抽。
明晏的额头也是一抽,他在心中快速计算,风月楼是帝都城最奢侈的酒楼,平时他随便喝点都不止三两,自己随口给的是不是有点少,会不会显得太抠门?
不应该,修罗场的月钱对标禁军,普通军士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他给的合情合理。
两人各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明晏轻咳改了说辞:“那个,沈老板,先给他拿十两吧,让他把这身破烂换了,不然跟着我丢人,晚点我再让人把银子给你还回来。”
沈玉想笑,他麻利地取了银子塞给时浅,小声道:“不要白不要。”
时浅接过银子,沈玉拉着他走到门口,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家绸缎庄,也卖现成的衣服,你赶紧去买一件穿吧,别冻着。”
明晏已经走上了楼梯,正好望了他一眼,笑道:“怕我逃跑?放心去买衣服吧,我上楼开窗,保证你老远就能盯着我。”
时浅走出风月楼站在大街上,抬头看见明晏推开雕花木窗,搭着下巴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