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北镇抚司镇抚使,郝章宅邸。
“尧谦,他们把人救走了,你怎么办?”
晦暗不明的书房中,有人身穿黑色斗篷,头戴兜帽,遮着脸,站在书桌前。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听到消息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太师椅上,郝章翘起二郎腿,无所谓道:“急什么?仇十二中了‘三分雨’,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问题,搞不好现在已经挂了,何须费心? ”
那人闻言一怔,似乎没料到郝章如此镇定,嗫嚅道:“可、可仇十二落他们手里,万一死前把你供出来……”
郝章抬眸,昏黄的烛光掩不住他眼中寒芒,“供出来?你当我郝尧谦是白痴?放着这么大的疏漏不处理,等着给人递刀子?”
那人仍是不安:“好、好吧,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我也就不问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郝章冷笑一声,将他扯过来,重重按在自己腿上,“接下来当然是我们春宵苦短,及时行乐啊。”
说着,便撕碎了那人身上的伪装,露出斗篷下泛着幽光的宝蓝色布料。
“大晚上来我这里……穿这么隆重?是特意给我看的?”粗糙的手指划过衣襟上银线绣制的暗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料子摸起来滑不溜秋的,是南边新贡的云锦?陛下赏给你,你不留着重要日子穿,今日穿来做什么?”
那人涨红了脸,小声喃喃道:“下月你生辰,我又不能登门,提前做件衣裳穿来给你看看不行啊?”
精致的面容,眉眼间带着雌雄莫辨的风情,鼻梁高挺却不失柔和,薄唇轻抿时透着倔强,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邃如墨,此刻因羞恼而泛起一层水雾,宛如浸在泉中的宝石般勾人心魄。
是个标准的美人,但与这份美貌不相称的,是他的地位。
郝章很满意这份惊喜,语气便不像方才那般生硬,“我既敢在他背后捅刀,自然留有后手。那‘三分雨’不仅是毒药,更是现任毒王薛锦黎精心调制的‘闭口散’,中者舌头僵硬如铁,连半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他拿什么供?”
“闭口散?”美人很是好奇,“世间竟有这种奇毒?”
“回头分你些,看谁不顺眼,找机会灌他嘴里。”郝章将人抱起,放在桌上,“三分雨,三分毒,一分断肠,一分乱心,还有一分扰人心智,除非南宫静海死而复生,不然这世上怕是无人能解。”
美人并不反抗,只说请裁缝的工钱贵得很,让他收着点,别把衣服扯坏了。
郝章闻言低笑一声,“爷把私房钱都给你,够不够你找绣娘?”
“私房钱就算了,留着给你闺女攒嫁妆吧。”美人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旁道:“我要你的……”
“不早是你的了?”
夏日清风带来阵阵凉意,油灯里的小火苗扑腾了几下,熄灭了。
窗外,无雨;窗内,暴雨倾盆。
郝章忙活了大半夜才恋恋不舍的将人送走,临别时说道:“那姓牛的两面三刀,不肯用心为皇爷办事,我送他亲戚去陆启渊面前磨磨刀,免得他忘本。”
“只要不把你卷进来就好,其他人的生死我才不关心,”美人收拾好自己,重新戴起兜帽,“左右都是皇爷手里的棋,便是死了,也是应该的。”
“这几天司里怕是要忙,我就不去找你了,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美人又亲了亲他的面颊,“希望是我白白虚惊一场,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傻瓜。”郝章拍拍他的后腰,“用不用我帮你写假条?你的字我仿得可像了。”
“滚!”美人瞪他一眼,“我今日本就休沐,不劳镇抚使大人费心!”
“嗷,对对对,险些忘了,那不如留下,歇一歇再走?”郝章不正经道。
美人把长袖糊他脸上,笑骂,“老不羞。”
两人又黏糊了一会儿才分开,直到美人的背影消失在密道的另一头,郝章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虽然给猪队友收拾烂摊子很不爽,但能得美人一句关心问候,一夜风流快活,怎么算也值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哪怕仇十二走了狗屎运,能活着看见今早的太阳,还能提笔写字也无妨。
因为当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根本不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郝章,而是……
低头看看这双常年握刀的手,郝某人笑得分外开怀。
自家兄弟的血,还真是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