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京郊某处。
“陶、陶爷,陶爷爷!别打了!别打了!哎哟、哎哟——”
数名青衣校尉被一身着淡粉色襦裙,缀着鹅黄飘带,头上还戴了两支珠簪的……英俊男子追得上蹿下跳。
那男子手持一根从树上随手掰下的粗树枝,臂弯里挎着竹编小篮子,边追边骂:“跑啊!继续跑啊!调戏小爷好玩不?今日不打断你们的狗腿,小爷我跟你们姓!”
校尉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窜上树,连连讨饶。
“陶爷爷,早知道是您老到此处……那个郊、郊游,玩耍,咱兄弟们说什么也不敢对您无礼啊!是我们几个浑小子猪油蒙了心,把您错认成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才口出狂言、动手动脚。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是踩了狗屎,放我们这几个不懂事的家伙一马吧!小人保证,以后绝不出现在这京郊一带,若是再让您撞见我们,任凭您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为首的壮汉抱着树干,双腿还在不住打颤,脸上满是鼻涕眼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生怕树下那手持粗树枝的英俊男子不肯罢休。
陶咏“呸”了一口,“你的意思是要换个地方继续作恶?爷爷我今日要不替天行道,还真对不起咱京城的平民老百姓了!”
说着,手腕一翻,粗树枝带着风声横扫而出,直逼壮汉某圆滚滚肉乎乎的部位,壮汉被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其余几人更是缩成一团,连哭带嚎的,好不热闹。
“没眼色的东西,”陶咏冷哼,“被人当刀子使了还不自知,在这里给小爷添堵。说!谁派你们跟着我的?”
“上、上边……”
“哪个上边啊?舌头被狗吃了?”
指使他们的人隐在不远处,将这出闹剧看进眼里,他琢磨片刻,决定现身,于是整了整衣袍,故意弄出些响动,从树影后走出来。
“误会,误会,陶兄,都是误会。”
陶咏正盘问着那几名壮汉,闻言回头,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是严兄啊,你的人不好好在司衙当差效力,反倒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寻衅滋事,还学那地痞流氓的行径调戏良家女子作甚?”
来者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正是陶咏的同僚,同为小旗的严正良。
可虽说是平级,但显然陶咏的地位要比他高上一截,因此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陶兄见笑了,这几个混账东西是我新收的,不懂规矩,我本想带他们出来历练一番,谁知他们竟胆大包天地跑来打扰陶兄,还请陶兄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说着,将陶咏拉到一旁,走到几步开外一个既没有脱离众人视线,小声说话别人又听不到的位置,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想要贿赂讨好,大事化小,化解干戈的意思。
严正良脸上本堆着谄媚的笑,但一转身,那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严哥,干吗呢?不去巡你的街,跟我屁股后边跑出城,专门给弟弟我添堵来了?”陶咏压低声音,“谁给你下的令?吃熊心豹子胆了?”
严正良也很无奈,“不关我家廖总旗的事,牛百户派人知会他,我正好在旁边他就让我来了。”
“牛爱云?那孙子有这胆?安排人去蹲指挥使家的后门,不想活了?”陶咏翻了个白眼,是真没把某些人放眼里。
“被人给利用了,那龟孙犯蠢又不是一两天了,被手下人架空糊弄还沾沾自喜的白痴。”严正良把自己腰间钱袋扯下来塞他手里,“我看那传话的辛副百户倒有些可疑,回头套他几句话试试。”
“行,你小心。”陶咏叮嘱他几句,又道:“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省的小弟我手痒,想揍你的人出气。”
“随便揍,几个酒囊饭袋,硬塞我眼皮子底下,老子看见他们就有气,另外……”
严正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钱袋,“里边的东西杂,帮为兄好好清理清理,但别把袋子弄破了,你嫂子刚给我缝了没俩月,破了不好交代。”
“行,回头还你,”陶咏扬眉,“保证还你的时候还跟新的一样。”
严正良微笑,忽儿语气一变,道:“话说,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还怪好看的,莫非小陶你其实是女人?一直在女扮男装?你该不会是大人的通房丫头吧?”
“滚!”
陶咏用手肘狠捶对方胸口,转头对自己的护卫和车夫扬声说:“是误会,严兄他们抓采花贼路过,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都把刀收了,他请咱兄弟们喝酒。”
说着,掂了掂手中钱袋,似是很满意其中分量。
严正良亦转过身,赔笑道:“陶兄说的是,都是误会,我们是来抓采花贼的,只是天色不好,我等一时没看清陶兄的身影,以为是那采花贼的同伙,才闹出笑话,在下请诸位喝酒,还请兄弟们海涵。”
说完,朝树上几人使了个眼色,厉声道:“还不快滚下来给陶兄认错?等老子回去再收拾你们!”
树上的校尉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滑下来,“咚咚咚”朝着陶咏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陶咏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又转向严正良,似笑非笑地扔了手里的树枝,“那小弟就多谢严兄了,今日还有公务在身,不多聊了,回头定会在指挥使面前帮兄长美言几句。”
严正良脸上依旧是浮夸的笑容,“有劳陶兄弟。”
等陶咏重新登上马车,走远了,他才收起脸上恭维的神情,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暗处,几道黑影悄然浮现,如鬼魅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