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陶咏等人寄住的永鸣寺走水失火。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寺内顿时乱作一团。
僧人们惊呼着提桶救火,陶咏随行的护卫则迅速护在他的房门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混乱中,几个身着夜行衣的黑影借着浓烟的掩护,如同狸猫般窜上寺庙的屋檐,手中短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芒,直扑陶咏所在的禅房。
护卫们虽早有防备,奈何对方身手矫健且出手狠辣,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禅房的木门更是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间,黑影已如饿狼般扑了进来。
“躲好!”
陶咏冲屋内人低吼一句便加入战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展开的瞬间迎着当先扑来的黑影便横刺过去。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娘子”竟有如此身手,仓促间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刀竟被软剑震得脱手飞出,不等他惊呼,陶咏手腕翻转,剑尖已如毒蛇吐信般点向他胸前大穴,黑影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其余几人见状愈发凶悍,陶咏却不慌不忙,身形如幽灵般在狭小的禅房内辗转腾挪,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穿梭,避开对方凌厉的刀锋,时而又如银练横空,寻隙便刺。
他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每一次闪避都恰好避开致命攻击,同时手腕轻抖,剑尖总能在毫厘之间点向敌人破绽。
一名黑影挥刀直劈他头顶,陶咏身子猛然下沉,几乎贴地滑行,软剑顺势撩起,正中那黑影下盘,对方吃痛踉跄,陶咏旋身而起,剑随身走,刺其后心。
另两人见状左右夹击,刀风呼啸而来,他却不与他们硬拼,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飘出数尺,避开两人合击的同时,软剑如流星赶月般射出,正中左侧黑影握刀的手腕,短刀“哐当”落地,那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右侧黑影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刀刺向他腰侧,陶咏猛地拧身,软剑回卷,如铁鞭般抽在对方刀背上,将短刀荡开寸许,随即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声,黑影痛呼着跪倒在地。
火势很快得到控制,偷袭的人也一样。
黑影们见同伴接连倒地,再无恋战之心,纷纷虚晃一招后转身欲逃。
陶咏岂会给他们机会,软剑抖动间挽起数道剑花,如同撒下一张无形的剑网,将最后三名逃窜的黑影笼罩其中。
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哼,那三人便捂着咽喉栽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很快便没了声息。
“多年没用剑,手都要生了。”陶咏喃喃道,回眸问藏在暗中的女子,“银娘可安好?”
那被唤作银娘的女子这才从门后缓缓走出,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映得那张清丽的脸庞分外动人。
“有陶哥哥在,银娘自是无忧。”
她手中攥着一方绣帕,看起来并未受到惊吓,反而带着几分好奇。
“可知是哪一路的人马?”
陶咏伸手在刺客身上翻了翻,意料之内的,没找到任何线索,但严正良已提前向他交了底。
那钱袋里可不只有银子跟铜板。
“左右不过那几个老冤家,还能有谁?”软剑收好,陶咏嗤笑道。
“奴家看这大开大合的功夫,倒有些军中的影子,”银娘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可惜了,白费了姐姐给我画的这张脸,有三分像小公子呢,奴家还打算装装样子,让这些人误以为唐小公子是咱家陆大人的红颜知己来者,可惜了,这一计未用上。”
“以后有的是机会,急什么?”陶咏看了看四周和天色,说道:“今晚应是不会再来人了,银娘安心歇息,咱们明日一早回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春柳巷、宝沿路和陆启渊在京郊的别院等几处地点都有人探访,不同的是:春柳巷尚且有人捡回一条性命,而别院那边,则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未曾传出。
福旺楼里,醉卧美人膝的男子得到消息时,正拿着夜光杯轻轻晃动,杯中美酒随着他的动作荡漾不断,散发出浓郁香甜的味道。
男子缓缓抬眼,烛光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倒是跟预想中的差不多,陆启渊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这跑出来的一个八成也是故意放跑,传消息用的。”
侍立一旁的黑衣护卫躬身问道:“主子,可要属下……”
男子抬手打断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夜色,半响才道:“不用拦截,让他回去,必要的时候帮一把,别让人死在半路上。”
“是。”
心腹退下后,男子放下酒杯,牵起舞娘纱衣一角置在鼻间轻嗅。
“且看着,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咱再去捡现成的好不好啊,哑娘?”
哑娘哪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不过是怀里恩客在笑,她也就跟着笑了起来,并且笑得分外无邪。
天亮了,京郊别院后边的花田里有数人已劳作许久。
泥土是昨夜翻新过的,淡淡的血腥之气混在花香里若有似无。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长出新的花朵,比之前的更美丽、更鲜艳……能掩住所有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