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聆是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就感觉太阳穴有点疼,像灌进一整壶温水,大脑已经完全被水流淹没。
他揉捏着眉心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喂,张姐,嗯,我醒了,没事……昨晚是叶中函送我回来的,没什么大事。没喝太多,就两瓶,放心吧没打架。嗯也没和别人吵架真的……不对,什么叫燕胤给你打了个八百个电话?”
谢聆是从聚餐餐厅一路被叶中函扛回来的。他自己已经忘了发生了什么,就记得嘴巴比辣椒还辣,不知道是舔了一下下嘴唇被自己的嘴毒死了,还是当真被灌了八百瓶白酒,现在满脑子都是红星二锅头的广告词。
经纪人张颜从谢聆十九岁出道到现在,已经带了他整整四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经纪人与艺人,不如说是姐弟更为合适。谢聆依稀记得昨晚把他送到餐厅后张颜就去处理公关去了,临了还骂了他几句,其他队友在旁边看好戏,他烦得要命,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管好你自己”。
张颜在电话那头咆哮,恨铁不成钢:
“叶中函可是告诉我你只喝了两杯啤酒,两杯啤的你就醉了?丢不丢人啊谢聆?还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燕胤找不着你不就只能打我电话?”
“他昨晚为了给你降热搜又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谢聆啊谢聆,咱们稍微有点感恩的心行不行,如果没有燕总反应及时你的星途可就这么毁了……赶紧给燕总打电话,快点,就现在!”
谢聆听着张颜喋喋不休,头痛欲裂,嗯嗯称是。他顶着一头乱发爬起来,到厨房烧热水,心想叶中函人还挺好的,没告诉张颜其实他喝的是两杯白的。要是叫他爹知道,保管得打死他。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如果想要教训他,老爹估计也只能排到第二梯队。
他宿醉而醒,睡了一大觉,现在浑身舒坦,连带对叶中函被偷拍又牵连到自己的不满都弱了一些,一面迷迷糊糊倒着热水,一面趿着拖鞋,走到洗漱间洗漱。
这是一间位于市中心较偏远角落的公寓,是谢聆在M市的住处。公寓不大,主要是担心打扫起来麻烦,胜在窗明几净。谢聆叼着牙刷敷衍完张颜的教训,挂了手机眯眼一看,页面上足有六十六个未接来电,全是燕胤的。
私人微信也有数十条消息,同样来源于同一个人,从昨晚一直发到今早,可见其坚持不懈。
[撒币:你死了吗谢聆?]
[撒币:你真行啊谢聆,闹出那么大的事还有心思聚餐,撑死你得了。九点必须回来,不然我就告诉你爸。]
[撒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觉得晾着我很好玩是不是?呵呵谢聆你等着,你完了,我还要告诉你妈妈。]
[撒币:谢聆我冒昧问一下你上辈子是不是在高老庄干了坏事?已经十一点了为什么还没回我消息?]
[撒币:我打110了谢聆,要是被我发现你和叶中函那个死Alpha在一张床上你就完了。]
……
最新的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六点出头,燕胤发来的一条消息。
又是只有一个数字。
[撒币:6。]
谢聆没理他。他叼着牙刷,迷迷糊糊刷完牙,吐了牙膏,漱好口,将额发用发夹夹在头顶,拧开水龙头就开始洗脸。
他不在意昨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聚餐有没有得罪别的人。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这是他的本钱之一,是最小的,但是最骄傲。
然后准备找茬。
谢聆将脸浸入冷水五秒钟又探出,水珠刺入毛孔,顺着面颊流下,像迎面被泼一捧冷水,刺骨而又作用非凡,几乎是让他即刻清醒。
广告词总算消失,他才慢条斯理回拨了燕胤的电话,尽管知道这个点燕胤肯定在开会,但他就是要打。
哗啦啦声响里,隔着电流轻微的沙沙声,燕胤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传来。
“谢总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三请四请等不来您这尊大佛,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能叫小的一见尊容,小的给您磕个头好不好?”
“平身吧。”
谢聆呼哧呼哧洗脸,故意把水流的声音弄得很大:“投机取巧是没有用的小伙子,好好侍奉皇上才是正道。现在赶紧给朕点一杯奶昔。”
燕胤说:“加了老鼠药的你喝不喝?”
谢聆说:“喝。”
燕胤在那头没说话,不过从水流的沉默间隙里,谢聆自动在脑内给他安上了一个中指。
洗完了脸,把脖子也跟着一起擦干净,谢聆拿起手机朝着书房走,顺口对燕胤说:“对了,再帮我点个早餐,谢谢。要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外加一个烧麦,然后再给我买一瓶酸奶,我带路上喝。”
他抢在燕胤面前补充:“这是皇上的旨意。小胤子,快去做吧。”
随后啪一下挂断,不给燕胤任何反抗的机会。
对于谢聆来说,他的一天的确就这样开始。他长得好看,而Alpha又有多少会是所谓的不肤浅生物?大部分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再从人生哲学谈到在吗看看腿。只要他好看,就算骑在人家头上拉屎追求者都得说他一句肠胃通畅。使唤Alpha是他的天赋。而吸引Alpha,理所当然也就成了他永远也无法剔除掉的能力。
昨晚的热搜的确是燕胤给他撤的。燕胤的反应非常快,比他打字还要快,几乎是这边刚扩散开,他那边就立即出手联系博文后台空撤热搜。而妙娱发的公告,谢聆不看都知道肯定是燕胤的手笔。这家伙现在就是他的专用公关,比妙娱反应还及时,此前几次几乎全是燕胤全盘帮他的嘴压热搜,至于花了多少钱谢聆一点也不在意——
燕胤那么大的身家,还花不起这点儿钱?
至于他和燕胤的渊源,甚至比他学舞的履历还要再多三年。
燕胤是个Alpha,目前是他家公司们的老板。谢聆曾经粗率地数过,那些大小公司可能也足够攒成一个男团。
两家本就从老一辈就是好朋友,他甚至和燕胤出生在同一个医院,仅相隔一年而已。后来听他妈林女士说,他谢聆刚生下来的时候燕胤就趴在摇篮边不肯走,漆黑的眼睛圆滚滚盯着他,就在大家都以为燕胤是这么喜欢这个刚出生的世家弟弟时,燕胤突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一下谢聆的脸颊,像戳个面团子,但比戳馒头要无情多了。
馒头谢聆瞪大眼睛看着筷子燕胤,筷子燕胤板着小脸看着馒头谢聆。
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天摇地动,海枯石烂。
这一哭,就把燕胤彻底哭成了他的专用内务总管,也让两个名字牢牢绑定在一起。就连燕胤已经一跃从谢聆的仆人成为燕氏的霸总,在谢聆面前也只能不忘初心,继续骂骂咧咧又任劳任怨地伺候他。
谢聆洗漱完毕,打了个哈欠。他舒舒服服窝回沙发,准备等着他从小到大的专送外卖员送货上门。
他刷着手机,脑中突然一歪。
昨晚是不是有人说过知道他要去D国来着?
夜晚总是很容易让人感到不安,也容易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谢聆被造黄谣后的反应就是极好的证明。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属于网上开火猛烈线下直接提狼牙棒的类型,那个营销号以及拍摄的记者要是真敢出现在他面前,谢聆保证自己可以把两个人的脸打到对称歪斜大小。
但现在是白天,谢聆的大脑难得回到正轨,能够自我分析。
这个人知道他会去D国,相当于半个私生无异。但碍于粉丝群体中总有一些他不了解的神通广大的关系,谢聆没怎么放在心上。作为他的铁杆粉丝,从各种各样的途径去了解接下来的行程也是很正常的,谢聆只是和张颜报备了一声,让她到时候注意一下,电话刚扣,门铃就被按响。
谢聆本觉无聊,听到门铃,脸色忽的浮上一层轻松,笑意立即就上了脸。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吊儿郎当靠近玄关,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哗一下打开门,笑嘻嘻把脸往外一探。
“小胤子,给朕把差事办妥啦?嗯,效率还不错嘛……”
“……聆聆?”
叶中函提着一袋水果和一只小蛋糕,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
谢聆的话没都没来得及说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瞪起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电梯又传来了“叮”的一声。
门缓缓打开,先露出的是燕胤那套骚包的棕色风衣,随后是手里提着的一只沉沉的保温桶,再是还没来得及放回兜里的车钥匙,接着才是他的脸。
在看清叶中函的瞬间,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刹那间仿佛抽走了所有掌管情绪的组织系统,倏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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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聆说:“大夏天的你为什么穿风衣?”
燕胤说:“我喜欢,你管我?”
谢聆说:“太装了,不喜欢。”
燕胤说:“我喜欢,你管我?”
三个人坐在谢聆家的客厅,大眼瞪小眼。燕胤明显看着心情十分不美,一直盯着叶中函看。他和叶中函不是一个类型,尽管偶尔谢聆也会良心发现,认为燕胤其实进军娱乐圈也是比较制霸,但是和叶中函站在一起,还是明白了什么叫市场选择。
结果刚这么一想,燕胤的眼刀就猛地递过来。谢聆缩缩脖子,心想这家伙难不成还能读心?
叶中函是专门来看他的。谢聆原本一看他就来气,每次被推上风口浪尖都必然和这个Alpha有关,可整个团里都知道他昨夜宿醉,只有叶中函愿意把他送到家门口,谢聆记得自己吐了,也不知道吐这人身上没有。
可不管怎么样,人家挨了骂挨了吐可能还挨了醉鬼的打,第二日还能特意前来看看他,谢聆心里还是有些感动,难得尴尬,将他让进门。
燕胤却很不喜欢他。趁着叶中函去放水果的机会,他一把把谢聆扯过来,咬牙切齿。
“不是说不和他组cp了吗?这是什么意思?上次辟谣的全当放屁?”
谢聆瞪他:“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都在外面说了多少遍我和他没关系了。公司让我和他炒cp,我总不能一砖头砸那些老登脑袋上吧。”
“那上次辟谣就真当放屁了?我想办法给你买推流扩散消息买照片,花了不下百万,这钱怎么赔我?”
这是半年前的事情,算是谢聆职业生涯中的一大危机,难得没和嘴有关。
公司要求他和叶中函炒cp,还推动粉丝建立了一个“函聆”cp超话,还曾经登顶过民间真夫夫cp榜。
本来两个人就是按照公司要求炒cp,彼此之间说不上有什么感情,虽然叶中函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不明不白,谢聆却很明白自己绝不喜欢这种类型。
但是半年前有一次舞台结束,叶中函主动提出要帮谢聆把礼物搬回家。本来可以炒个队友情的小八卦被狗仔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拍摄下来,并加上了各种粉红泡泡滤镜,很快在各个营销号视频疯传:
“救命!这也太甜了吧!叶哥主动帮聆聆搬东西,这是不是亲上了?叶哥的眼神也太宠溺了!我何德何能才能磕上这对cp啊啊啊啊!”
最后事情添油加醋被炒大,连上了几天热搜,圈外人都跟着一起进来吃瓜。某乎舆论遍天飞,某ter同人文遍地跑,最后还是燕胤出手把照片和视频一起买断,以极强的力度压下舆论,安静了好几天,才算将此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