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很多次想到，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拥有的性别意识。

不仅是男女的性别意识，还有第二性别意识。那时他还没分化，但是已经意识到他也许会和燕胤不同。

这是连他自己也区分出的不同：都是人而已，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又有什么不一样？分化前也不过是两个小男孩，每天为了一点小事争争闹闹。

谢聆记得他小时候到燕家去玩，燕胤只顾着看电视不理会他。他在旁边自己玩高达、看漫画，又呜哩哇啦地说要去找燕胤的妈妈告状，于是后来的结果就是被燕胤拉起来停在一边，燕胤继续看电视，他靠着燕胤看漫画。

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燕胤身上有点不一样。他嗅到了一种味道，而在那时他还在怀疑自己的鼻腔黏膜是否靠谱。他闻到燕胤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像烟草一样的味道。其实不臭，烟味和信息素的味道大为不同，这点也是谢聆大学后被人迎面喷了一口二手烟时的恍然大悟。

但是他是谁，从小能不好好说话必然要掀起一场战争，对燕胤说：

“你好臭。”

燕胤把他和漫画一起提起来丢到地毯上。

谢聆哭了，只嚎啕不掉眼泪。他自以为抓住燕胤的把柄，又为他只是看电视而不看自己感到恼怒，假哭着跑去找燕胤的妈妈说，阿姨，燕胤偷偷抽烟。

燕胤妈妈先把燕胤爸爸揍了一顿，把他藏的烟全都搜出来，随后带着燕胤去医院检查，第三天燕胤就分化了，是一个高阶Alpha，宴会当天燕胤妈妈抱着谢聆亲了半天，说谢聆是他们家的小福星，谢聆目前也不知道福在哪里。

难道就因为燕胤分化成了一个Alpha？谢聆并不能苟同。他一年后分化，是个Omega，信息素酸酸甜甜是柠檬香气，也不妨碍他最终成长成一个暴躁霸王龙。也不妨碍家里照常高兴开了个宴会，属他那几个哥哥最高兴。

而燕家来贺喜的时候，也是告诉他爸妈说，聆聆分化成Omega，你们家有福气啊。他爸乐得不行，脸上都笑出褶子，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说对，有福气，聆聆能降生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所有人的福气。

燕胤爸爸说，也是我们家的福气啊！他爸爸说，哈哈哈！

两个人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笑的时候手就拍着彼此的肩膀。那时，燕胤父母看向他便很有些暧昧之色。但是谢聆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燕胤占据。因为燕胤送了他他一直想要但是没能买到的高达。

然后燕胤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谢聆，其实我不在意你会分化成什么。Alpha、Beta和Omega都可以，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快乐。然后我想说……”

话没说完，谢聆说：“你怎么了，燕胤？你做噩梦啦？怎么突然说这么恶心的话？”

“……”

“然后”后面是什么，谢聆到现在也不知道。谢聆心想，他那时候应该问清楚的。不然也不至于折磨了这么多年。

肺尚在疼痛，只是与呼吸有关。鼻腔在动它就疼，鼻腔不动它就不疼。谢聆躺在躺椅上，努力憋气，让肺部的疼痛勉强压下。随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肺是不疼了，但他要憋死了。

谢聆睁开眼。熟悉的练习室天花板上灯光明灭，有半盏白炽灯被他关掉。《True》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伴随着他凝视着天花板，正好最后的音调落在地上，啪嗒一声。

“聆聆，还没走吗？我看你这里的灯还开着。”

谢聆躺在躺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起身，揉了揉头发，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叶中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忧。

此时谢聆的心里才感觉到些许安慰。在上一个循环，虽然这件事情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间接害得叶中函被杀害。

是不是谢尔罗格另论，这是接下来要去解决的问题。谢聆就这样看着叶中函，看他温和的面貌和漆黑的眼睛，半天也不说话。

也许是他的目光实在有点太直勾勾，叶中函有些发懵，但还是保持着风度，温和笑道：

“怎么了，聆聆？我刚敲了半天门你也没开……做噩梦了？”

他说着话，就要去给谢聆擦额上的细汗。谢聆摇摇头，把叶中函的手轻轻拂开，随后说：

“叶哥，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么多。你的确很照顾我，但是叶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算是以前我没有说明白，那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拿你只是当一个朋友来看，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会……被舍弃掉什么。”

他这里说的就是叶中函的生命。上一个循环虽然张颜没有细说，具体的情况他到底也不太清楚，但也可以猜得出，叶中函极大概率是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练习室，所以调头折返。

那么是在半途遇到了谢尔罗格还是其他的什么人？这点谢聆就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叶中函99%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落入陷阱，否则他又有什么理由突然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