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羊被他砍的那矮树叶子引的找不着北,上完一个坡他愣是没让那母羊吃着一口,两边儿野草野菜啥的都长的有,那母羊又蹬着腿儿埋头填肚不肯走了,这下可把他给气着了,他拿着那矮树枝往母羊的嘴边递,那母羊赶忙抬头吃树叶子了。
柳鸷“嘿!”了一声儿,他晓得这些个野羊子是咋个掉他挖的陷阱里头的了,原是贪着这口啊!就依着这柳鸷下个坡喂一口上个坡一口的,走走停停的还是比估着的快了些脚程走到了前几个山头。
和前几天一样他是抄了别个晓不得的近路往镇上去的,斜着从密实的林子钻出到大路上后,他都没瞅着过人,这会儿雨还下的大,松一点儿的泥巴被冲下来淌着水儿堆在路两边儿,脚上容易打滑,他不免就慢了些脚程。
雨飘着天昏着眼子就瞅的迷糊,柳鸷背着个大背篓子牵着个被泥巴糊了的黑羊子远远的瞅着个没他壮实却又挺大个的汉子,那汉子蓑衣雨笠穿戴的齐整手上还拎着两个竹笼子,柳鸷的耳子听着了那两竹笼子里的动静,是一公一母的两个野鸡子,瞅着样子怕是个要上门儿提亲的。
柳鸷觉着乐呵,咋有人选着这个日子去提亲嘞?咋不觉着触霉头嘞?等那汉子走远了,柳鸷都瞅不着他了才觉着这天上的雨下的小了些。
到了镇上,周围的人户大多都门房紧闭,不过做生意的铺子啥个日子都得开门儿做生意,羊肉味儿烧,这在深山沾过大肉味儿的野羊子就更烧,这烧的是啥汉子些吃了都晓得,野羊子还活着肉水灵年份也不小,柳鸷没往别的地儿去就直往承过情的皮货铺子走,想着这趟就把这人情给还了。
皮货铺子的掌柜姓周,至于具体叫啥柳鸷没多个心去过问,不过他晓得这掌柜是个“倒二把手”的,黑毛的野羊子在镇上卖的上价,在县里就更值银钱了,他把野羊子拿这卖,啥都不多说那掌柜也晓得他是来还人情的了。
柳鸷一身湿透脚上裤腿的都是泥就没往人铺子里进,天气凉皮货铺子的生意就好做,柳鸷大着嗓门往里头一喊,好几个镇上的人都从里头转脑袋来瞅他。柳鸷直朝这些个人一一瞅过去后,就只那周掌柜还瞅着他了。
周掌柜这些年去的地儿多,来来回回好几个县里的猎户他都是瞅着过的,但柳鸷跟他瞅着过的别个猎户都不同,这人性子孤傲除了谈银钱外从没说过多的话,本就生的高大壮实还板着张脸不吭个声儿的,连带着别个儿也不开敢咧个嘴儿开个腔的。
这汉子大夜里空着手找上门儿时,周坤发说实话是被吓着了的,又听着是让他给平安堂那林老大夫做个担保时他多余的想都不敢想,跟人背后就走了,他到现在都不晓得那天自个儿那麻了的两条腿儿是咋支楞到平安堂的。
柳鸷瞅他出来了也没多话,就问他收不收背篓里头的这两头黑毛野羊子,还带喘气儿一公一母就只断了腿儿,给口吃的瞅着还能勉勉强强活个一两日的。
这找上门儿的好生意周坤发咋个能放过?红溪县里一个富户老爷刚娶了第六房小妾,正是要这深山里的长角黑毛野羊子的肉来烧一烧的,他马上使唤着二把手拿了大称来称斤两。
这两头野羊子柳鸷自抓着了就没喂过食儿的,肚子瘪的很他就没想着过要喂个三四斤草压个秤啥的。
那二把手一称,母的那头毛重五十二斤,公的那头毛重六十三斤,周坤发跟他实话实说,这种小个的长角黑毛野山羊要是拿到外头几个县里去卖是贵价的,净肉最高能卖上两百文一斤,但树木镇山林县整体都穷,再好的东西拿不出钱来买价都是开不高的,他能给的最宽最高的价就是毛重四十文钱一斤。
柳鸷这会儿倒是正正经经的瞅了瞅他,应得爽快:“成,给我结现银就成!”
两头羊共卖了四两六钱,柳鸷倒不去想那周掌柜倒个手从中能挣着几个钱,只觉着今儿背篓装满了兜里还能带回去银钱,咋看都是值的,在山上狠摔着的那几跟头不觉着疼更不觉着有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