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个儿出日头好多庄户人都往地里头撒了菜种,哪晓得这些天一天儿比一天儿凉,雨水日日夜夜没个歇茬的时候,好多发了的苗子都烂了根,这咋个让人不慌?
山上人比往天多了好几倍,村里都是种地的庄户,一年到头收了粮粮税一上缴,留了种剩的口粮能把一家人吃来皱巴,地里刚冒头的苗子遭冻烂了根,存的干菜没个歇茬的往锅里拿,就只能一家子轮番出动上山爬坡坎的挖野菜填肚皮儿了。
柳鸷这会儿上山抄的是歪道,往几年就有这时候跟他腚后头进深山的,能找着啥就吃着啥,柳鸷管不上他们咋个活,要是跟在他腚后头的人出了事儿……他不想多生这扯皮来。
前头的几个陷阱里倒是笨着了好几只野兔山鼠啥的,但这些个小肉卖不上啥大的银钱换不了多少米粮,柳鸷就还是不歇脚的往更深的山头里钻,昨个儿他在这儿瞅着了熊瞎子的一堆屎,瞅着屎的粗细还不止是一头的,天这凉咋不窝洞里睡瞌睡,一头头出来恁早的干甚?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只要是带泥儿的地儿都滑的溜脚,往几年下雨天柳鸷都是少有来山上的,吃的都够吃,肚皮又饿不着他也就在家磨磨刀做做鞋缝缝补补啥的,这下不同了,这下是两个肚皮儿吃饭了,银钱还差着不少……他打了个喷嚏,柴刀砍下一大片的树枝丫,想着今个儿晚上得蹭几口小羊儿的药来喝。
这片林子里的树长的又高又大,大多时候抬起脑壳都瞅不着天的,四脚毛子(猴子)扯嗓子搁上头叫唤着蹦跶来蹦跶去的,这玩意儿具体叫啥名柳鸷不晓得,四个脚一身毛的瞅着瞅着他就给取了这名儿,只这四脚毛子眼睛黑洞洞的长的跟谁家亲戚似的他就从没打来吃过。
但这玩意儿也是个挺好的东西,能瞅着它们了一般就遇不着啥大物,但这段日子山里头还挺怪的,柳鸷到了挖陷阱那地儿没急着过去去瞅瞅,而是握了柴刀在周围半里的地儿打了个转,几番确认没瞅着没听着啥大肉的动静后,这才转回到挖陷阱的地儿去。
肯定是笨着大肉了盖子都空了,他蹲下身往下头瞅,天色昏昏沉沉的,陷阱里头更是黑幽幽的一片,好在他眼子跟他耳子一样好使,眼子瞅着了陷阱里的笨肉,耳子也听着了脑壳顶上的动静。
好几只四脚毛子搁他身后的三四棵树上蹦跶来蹦跶去,黑洞洞的几双眼子直溜溜的吓人,柳鸷嘴子往上头骂赖腿上使力朝树干上头踹了几脚,那几个四脚毛子被这动静给惊着了,叫唤着一蹦一蹦的跳远了不敢再近着瞅他。
你个没拿个刀没拿个锄头的还敢给我厉害瞅?柳鸷蹲下身又开始瞅陷阱里头笨着的大肉了,好几头黑毛带角的……黑羊子,他伸手数了数有三头,这片林子里头的藤蔓基本上都是攀着树长的,有些攀的多了长的肥的甚至能生生绞死棵几百年的大树。
柳鸷拿柴刀砍了三根下来,又利索的把上头的叶子都给扯刮了干净,这种藤蔓长的结实韧劲儿也好拿来捆肉是再好不过的。
陷阱挖的深,柳鸷也不蠢没直接往底下跳,要是给绊着了脚上不上的来还得两说,树底下挖了个坑长长的树根就漏在了外边儿,他把三根藤蔓往坑里一丢,柴刀插到腰间两手把着树根就下到了坑的一半儿,等两脚在削尖儿的竹筒子上踩实了,他才松手往下一跳这会儿就稳稳到坑底里。
三头黑羊子都是能喘气儿的,不过有两头都摔断了腿儿,柳鸷一都拿藤蔓给两只前脚后脚分别都绑上,再交叉着绕过肚皮到背上又交叉一次再绕回肚皮上打了个死结,弄完后藤蔓还剩下长长的一截他给都拴在了腰间上,再取了两列削尖的竹筒子后从另一边儿踩着竹筒子借着树根爬到了地面上。
他走到没了竹筒子的那头,取下了拴在腰间的藤蔓使着劲儿将三头黑羊子都给拉了上来,一脚的羊屎蛋子臊尿味儿他往树上蹭了蹭,总算是瞅着比小羊儿还黑的羊喽,脚没断的还是头母的不晓得肚皮里揣没揣崽。
他把捆着母羊的藤蔓给解了只给它套了个脖子打算牵着它到镇上去,另两只一只公的一只母的个头大肉多,他打算给放背篓里背着去,黑羊子在镇上卖得价贵,有的肉别个买来倒不是真买来吃而是转手拿到县里头翻倍卖的,咋说都是能挣着好些银钱的肉,柳鸷就去旁边儿砍了些树枝丢陷阱底下遮遮味儿,又把取了的竹筒子弄了上去,再砍了树枝杂草啥的又给弄了个盖。
那母羊好几天没吃着东西,四条腿儿紧紧的蹬在泥里伸头哼哧哼哧的吃着矮树叶子,柳鸷想扯着它走吧又怕它饿着了走两步就爬不起来了还要他多忙活一场,只好由着它吃,不过他也没傻愣愣的站在那儿真闲着,而是四下瞅了瞅看有没有怪模样的草啥的花儿啥的,可惜了了都是他瞅着过的,倒一眼却让他给瞅着了好几朵长矮树底下红红亮亮的上头还带雪点子的菌子,他朝那菌子远远儿的“呸”了一声儿,赶忙砍了棵瘦点儿的矮树,拿叶子引着母羊往回走了。
这菌子可不兴多瞅不兴上手的,有的闻一口都能连命儿带魂儿都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