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一辈子,是小羊儿跟牛哥永远在一块儿的一辈子,萧羊吸着鼻子咧开嘴大笑:“我要……要一辈子……吃你给我打的肉……”
外头还下着雨可不能把牛哥给淋着了嘞,萧羊取下挂在墙壁上的雨笠,又从牛哥的手臂一直摸到脑袋把雨笠给他戴上。
隔着一面宽厚的院墙柴火烧出来的白烟轻轻的飘着,多生娃子抱住膝盖眼睛跟着被风吹远了的烟走,烧着柴火的地儿肯定不冷嘞,手脚都会是热乎的嘞,里头才像是个家嘞。
鸷哥哥跟他那凶婆娘就在那个家里头,他盼着鸷哥哥跟鸷哥哥的凶婆娘好嘞,不远嘞,近着嘞,明个儿说不定就又能见着了,他把啃成小拳头大的生红薯裹在手心里,太冷嘞,他要回自个儿的小窝窝里头去了。
柳鸷推开院门儿,冷风夹着雨撞到他沉稳可靠的脸上,他朝左右瞅了瞅都没瞅着那多生娃子,右边儿的小道上是板车的车轮印跟乱糟糟的脚印,左边儿只有一串浅浅的往黑天了的地儿去的小印子。
定是那多生娃子,柳鸷跟着脚印去寻人,没走多远脚印就没了,人又不张野鸡那样个儿总不会是飞了,不定是滑了脚滚坡坎下去了。
“娃娃!”
柳鸷连着喊了几声都没听着回个声儿的,他心头有些急怕人是掉下去给摔坏着了,他往前走打算从前边儿低坎那儿跳下去寻一寻才稳妥。
坡坎下全是瘦土年年长出来的野草都是青黄的,柳鸷没走多远就听着多生娃子在对面儿的小坡上喊他。
“鸷哥哥……”
咋去到那儿了嘞?柳鸷喊他过来:“你过来跟我走嘞!”
多生娃子听着他的声儿,一下子嘴巴一憋就哭了出来:“我……我……”
得,又犯抽抽了,话是听不着要说啥了,柳鸷朝着他走了过去:“你就搁那儿别动……等我拎你回去嘞。”
“我……我……红薯找不……找不着了……”
“啥?”柳鸷顺手掰断一根碍眼的树枝,语气有些埋怨:“啥找不着了嘞?红薯我搁灶膛里头烧着嘞,你咋个能找着嘞?”
“你这娃娃咋恁瓜嘞?”
多生娃子有些不信,不过他晓得了鸷哥哥最烦人哭了,鸷哥哥过会儿就要走到他跟前了,鸷哥哥对他好嘞稀罕他嘞,他不能惹鸷哥哥烦嘞。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把眼泪一擦,这会儿能说着话了:“我没瞅着你嘞……你咋个捡着……我掉了的红薯嘞?”
说句话咋跟要断了气儿似的?柳鸷听的手心痒痒,终于是走到他跟前了,也不跟他多废话拦住他腰杆就把他给侧抱着走了:“咋个恁费事儿嘞?”
多生娃子想肯定是他把生红薯弄掉了,鸷哥哥遭气着了嘞,他那从烂草鞋里头戳出来的脚拇指突然遭树给狠狠撞了一下,疼的他受不住一下子就嚎了出来。
这一嚎直接把柳鸷的汗毛都给喊了起来:“疼你就把脚丫子给缩缩啊,你那脚伸那么大是要折根树枝回去烧啊?”
“我跟我婆娘可不吃臭脚味儿的饭哈……”
萧羊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头正抓着根热乎乎喷香香的鸭腿儿啃,牛哥说了,他俩现个儿成了婆娘跟汉子就差一干杂活的小弟了嘞,他一想也是牛哥啥个都能做,但不能啥个都叫牛哥做嘞,有给小弟也好多干干活别累着他牛哥了。
小羊儿我遇着你了我的日子才好过的嘞,有你我才有好日子过嘞。
萧羊一想起牛哥刚刚亲着他的嘴儿,跟他说的这句话心里头就像是吃着了一整包的冬瓜糖,牛哥还跟他说了一句话嘞,可这话有些羞人,他不好讲嘞。
成亲,他要跟牛哥成亲了嘞,成亲的夜里头得换他跟牛哥讲这句话嘞,他的脸红烫烫的,娃娃……他俩造出来的娃娃会是啥样个儿嘞?
啥样个儿的……
他还在想羞羞的事儿嘞,裤脚突然就遭不晓得啥个时候寻过来的小狼给咬了,摸都不用摸,肯定是猪腿儿干的!他得给猪腿儿讲理:“这是牛哥给我的烧鸭腿儿,是只给我吃的嘞,你吃的还在锅里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