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死了还能吃着他的肉嘞，他们瞅我也跟我瞅你那老叫鸡一个样儿。”

“咋个能恁说嘞……”

柳鸷瞅着他弓着的身后头，心头的气落不下去：“人就一双手两条腿儿顾不着多的，没得谁教我咋个活更没得谁教我咋个好！”

黄宽土听他这话没吱声儿，雨刮得人身子站不了个稳，缓了会儿才又跟柳鸷说道：“怪不了你，不是没帮过……这不是没落得个好不是？该的，啥样个儿都是该的……”

人走的远了瞅不着了，柳鸷才把院门儿给关上转身回了灶房。

土娃勤快早把锅给洗了葱给切了，萧羊听着柳鸷进来就问道：“牛哥外头那人找你是啥事儿嘞？”

这事里头塞了一堆的苦弄得人憋闷的很，柳鸷原本是想自个儿揣着不往外说的，但两只软乎的脸朝他瞅过来，就突然不想一个人扛了：“土娃不要的那爹昨个儿死了……老村长问他要不要过去瞅瞅……”

萧羊先问过了土娃这事儿，他道：“土娃不是别个家的娃子是咱家的娃子，死求了的是别个家的事不是咱家的事，外头瞅瞅是成的，心里头没他的地儿出了门儿了就不踏进去了。”

小羊儿这话说的对没商量的，柳鸷心头有了数脸上就有了笑：“我婆娘说的对着嘞，咱自个儿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成。”

心头亮堂开了，倒锅里头倒油时收慢了手，柳鸷就叫土娃再往碗里头打三个蛋进去：“米粥跟猪腿儿要抽身子嘞，得沾沾油气多往肚皮儿里头装粮食跟咱吃一样个儿的嘞。”

萧羊一手抓着米粥的一个爪，笑呵呵的：“咱米粥跟猪腿儿要成大米粥跟大猪腿儿了嘞！”

吃完了饭，柳鸷收拾了碗筷往药膛里头加了柴火后，就穿上蓑衣戴上雨笠牵着土娃的手腕子去瞅死求了的那人去了。

路上，土娃憋了好久还是把心里头的话问出来了：“鸷哥哥，嫂嫂为啥个儿要你带我过去瞅瞅嘞？我都不认他们了嘞……”

柳鸷大着声儿跟他讲这里头的理儿：“你肚皮儿饱不？”

“饱着嘞！我吃了两大碗白米粥嘞，一么多一么多的鸡蛋嘞！”

“风吹着你冷不？”

“你跟嫂嫂给我穿的衣裳厚着嘞！”还有鞋袜穿嘞！咋个会冷嘞？

“那咱过的是不是好日子？”

土娃乐了甩着他的手：“是嘞！是好日子嘞！”

“就是这个理儿嘞！”柳鸷心里头发烫：“你嫂嫂叫你过去给他们瞅嘞，瞅咱土娃过的是好日子，瞅咱土娃的命好着嘞！”

一对小眼噗噜噗噜的就往外头流眼泪水儿了，土娃吸了吸鼻子：“鸷哥哥我晓得了嘞！”

光景好的时候，出了红白事儿的人家再寒酸野菜糊糊的分几个碗也能办个席面，好是咋个都能闹一闹哭一哭的，红的白的得能真有个色儿。

今年这光景就是奔着饿死人去的，泥巴出不了粮食，土地背不了穷苦人的命，讲究情分的冒雨去到死人家，抬抬板子唠唠嗑这白事儿就跟柴火烧出的烟一个样儿，吹一吹……没喽……

柳鸷牵着土娃站在远边儿的树下，安安静静的瞅那破破烂烂的茅草屋，瞅着瞅着土娃的眼睛里头就有了恨：“四姐姐……呜呜呜……四姐姐……”

柳鸷听到了啥话也没说，只把手放在他小小的背上轻轻的拍，小汉子心里头还有个惦记的人嘞，这是好事儿，有人在他们前边儿对他好嘞。

有人瞅着他俩了，喊茅草屋里头的人出来瞅，瞅着了跟吓破了胆似的忙关上了门儿，柳鸷等土娃不哭了就带着他往回走。

家里头还有小羊儿嘞，得快快回去。堂屋门儿还搁地上躺着嘞，得给重新安上才成。

“鸷哥哥……晌午我想吃肉嘞……”

柳鸷轻轻答应：“嗯。”

“鸷哥哥，我的命好着嘞……是不？”

“咱的命都好着嘞……”

“鸷哥哥我想嫂嫂了，你想你婆娘不？”

柳鸷牵着他飞着腿往家跑：“咋个不想？”想的没法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