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粥刚熬好,天老爷就降下来了大暴雨,雨水里头还夹杂着冰碴子砸进庄稼地里哐当出了个“死”字。
萧羊眼睛上包着药,柳鸷挨他身边儿坐着择小葱:“今儿咱都得了空,外头又下着出不了门儿的大雨,咱干脆就好生的歇上一天。”
米粥跟猪腿儿饿了肚皮儿吵吵个不停,萧羊摸完这只又去摸另一只:“好着嘞。”
土娃把打好的鸡蛋搅散了手头没活就过来帮着择葱,他跟他鸷哥哥还有嫂嫂卖着乖:“鸷哥哥我瞅着山上的野菜还多着嘞,等改明儿多扯些回来我给晒成干菜,屯个一么多的到冬日子里头咱也缺不着菜吃嘞!”
“成!这法子好,咋说都是粮食多屯点不亏着咱的肚皮儿。”
萧羊也觉着好:“编好的那几个大簸箕刚好拿来给土娃晒干菜用。”
心里头能想着一家人,能想着咋能填肚皮儿这娃子就孬不了嘞!柳鸷瞅着娃子是越来越顺眼了:“咱土娃是个有本事的娃子。”
“鸷哥哥才叫厉害嘞!”
萧羊大声附和:“这话说的对!”
柳鸷刚把白米粥给舀出来,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儿声。
“鸷小子!鸷小子!”
这名儿只有老村长黄宽土才会喊,柳鸷跟萧羊说了声儿后就走到堂屋门口取了斗笠戴上,边走边冲外头喊:“这天老爷下着大雨的,你是有啥子着急事儿等不了雨停的?”
里头的人应了声儿,黄宽土提起来的心落了一半到肚里:“没得个好事儿嘞……多六他爹昨个儿夜里死求了……”
柳鸷回头瞅了瞅灶房,嘴巴里头一时没个滋味啥话都给憋到了喉管子里,他打开门心里头存了防备没叫黄宽土进家里去。
“死求了就死求了,土娃现个儿是我家的娃子,他没得那个爹嘞。”
黄宽土吃惊的很:“这光景的咋个还要往家里头多招张嘴嘞?”
“我婆娘落了话,我听我婆娘的。”
“你说你这……”屋里头的事黄宽土不好说下去:“老天爷做怪嘞,都有人上我屋头来借粮了。”
萧羊跟土娃交待了话,喊他出去跟外头那个村里的人说两句亮堂的话。
“我鸷哥哥是好人嘞!我鸷哥哥一身的本事厉害的很!我鸷哥哥的日子比他们的日子都过的好着嘞!”
“咱心头都恨着嘞!没那个能再来欺负着咱嘞!”
柳鸷扭头,瞅着他站在雨里连雨笠都没戴一个的忙喊他回屋里去,又转头跟黄宽土说:“一个小娃娃都晓得谁心子黑谁心子白,你蒙管别个的事儿,能保命的东西还是不要遭别个晓得才好。”
“贼晓得贼惦记……”
理是这个理,可人两个膝盖往地下一跪,还没冲进屋子里头就是还认他这个老村长,但年景瞅不着个好家里头要吃的嘴子又多,黄宽土心里头拧巴的紧:“没到那儿时候……谁家没个开不了锅的日子?几十年的情分……多少吊着口气儿……”
柳鸷身板大心子小,只想的着自个儿这一家想不着别个多的,黄宽土这话他就当是没听着过:“就这一个事儿?”
当然不是这一个事儿,只要求的这事儿不地道,黄宽土张不了口:“唉……”
柳鸷听到猪腿儿叫唤,转头瞅着了站在堂屋门口抱着猪蹄儿瞅着他的土娃,问道:“你要回去一趟不?”
“我是这个家的土娃!我没那个爹嘞!”
柳鸷挥手让他进屋去,瞅着人进了灶房后才转回头跟黄宽土说道:“土娃这事儿我心里头有数……你要是没个想说的就快回去吧,恁大个雨的喊你娃子来不就成了……”
“唉……”黄宽土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才把今个儿来的目的给说了出来:“泥巴里头没望嘞……咱村咋说都有个三四百口人,我家里又要添丁了……你说说这都不能叫喜事儿了……”
柳鸷闭着嘴心里头毛毛躁躁的没开腔。
“今年这泥巴养不活人了……都得瞅着这前山了,要能……唉……”
“你是个有本事的,多多少少帮着点儿……唉……”
这话说出来没理儿,这话让人做出来更是没理儿,黄宽土收了话头闲扯了另件遭心的事儿:“你说这是啥事儿?我那老叫鸡咋个就死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