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将来人的身影不断拉长。她的脚步很轻,一步步从漆黑的角落里走出来。
熟悉的眉眼较记忆里的更清晰。比月光更耀眼的,是那双饱含笑意的银灰色眼睛。
"好久不见哦,阿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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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有很久没见。
对于少年阿阵来说,7岁到17岁之间的跨度是10年。但对于旁观者漆原爱来说,一切就像是一场电影。
她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些年来少年经历的一切。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从尸山血海里拼死杀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来。
纵然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诺亚方舟的游戏,琴酒经历的一切也只是属于‘开膛手杰克’的故事。没来由的,漆原爱还是在其中品到了一缕独属于琴酒的酸涩。
眼前的男人,和她记忆里的琴酒相同,却也并不全然一致。
年少被母亲抛弃的杰克,幼年丧母的琴酒;被残酷社会打压的杰克,被父亲为了所谓‘大义’恶意折磨的琴酒......
漆原爱不自觉抬手捂着胸口的位置,缓缓收紧掌心。
他们,都是被‘放弃’的存在啊。
"嗯。"
在漆原爱走神的间隙,阿阵已然走到了她跟前。
他下意识想要触碰漆原爱,在意识到自己手上的鲜血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缩了回去。
"确实好久不见,"褪去了少年的稚嫩,青年的嗓音带着他独有的磁性,"艾琳...姐姐。"
这次有些恍惚的是漆原爱。
‘艾琳’的发音是‘a??ri??n’,由于后半部分的‘ri??n’他喊得很轻,以至于这句呼喊听上去...就很像‘あい’,漆原爱的‘爱’。
‘漆原’,代表着金属的光泽与质感,代表的更是她的身份。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同时,又可以被随时抛弃的人工智能。
研发者压根就没想过给她取名字,就连‘漆原’这两个字也只是为了补全身份信息上的漏洞。
只有那后缀上的‘爱’,是她自己给自己取得。是‘AI’,但更是‘爱’。
如此简单,如此随性。
但是漆原爱并不讨厌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一个人存在的象征。她喜欢自己的名字,这代表着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就像‘诺亚方舟’,这是弘树给自己,也给它取的名字。‘诺亚方舟’的存在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它承载着弘树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不是不乐意喊姐姐吗。"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瘦弱的男孩了。他的身形高大壮硕,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
听到漆原爱的打趣,阿阵先是顿了顿,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是指两人多年前的玩笑话。
对于漆原爱来说那只是不久前,可对于阿阵来说确实真真实实地过了十年。
"你听错了。"他冷哼着别过脸去,"...何况都这么久以前了。"
眼前男人的情绪真是太好懂了。没有经历岁月的沉淀,17岁的阿阵远比27岁的琴酒更能让人看透。
漆原爱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那是一种带着少年期的羞赧。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琴酒都是个十足十的傲娇。
"那就当我听错了吧。"
漆原爱索性顺着对方的心意应了下去。
就像十年前那样,漆原爱再次将阿阵带去了熟悉的诊所。这件诊所跟十年前的样子并无太大区别,甚至值班的护士也还是当初的那一位。
"又是你们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护士对于眼前两人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十年前那个冷着脸的少年,长大了依旧还是那副冷脸,只是看着更成熟了些。
她更惊讶的是,岁月并未在漆原爱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的模样就跟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并无差别。
护士原本还想跟两人唠几句,奈何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实在是太过灼热,简单包扎完后她就自觉退了出去。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护士的疑问同样也是阿阵心中所想。十年的时间他变了不少,可漆原爱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她甚至还穿着两人初遇时的那身修女服。
毕竟这只是游戏。阿阵可以‘长大’,但这个本就不存在的她可不会如此。
然而这些漆原爱都不可能说出口。
"是么,你倒是变了不少。"漆原爱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那双葱白的手就像多年前一样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脸,"手感倒是...啧。"
不同于多年前的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的阿阵在漆原爱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就像是那个女人一样,美丽却易...嗯?
"别以为长大了就打得过我了哦。"
熟悉的眼花缭乱后,阿阵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漆原爱反剪到了身后。他其实完全是可以反抗的,但他并没有。
一枚还带着余温的钥匙,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而他的胸口处,此时正空荡荡的。
那是,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