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下,柳行彦就跟变戏法似的从芥子袋里掏出一盘又一盘的果子和糕点。
“小妹多吃点,这些都是我从学宫的膳堂里带出来的,你看这流心果,这云片糕,要不是有九哥在那里受苦受累耳朵长茧子,可吃不着呢!”
明宜捏起一枚流心果,咬一口,甘甜清香立刻在唇齿间漫开。
“好好吃!”
明宜眼睛一亮。
投喂成功,柳行彦满足得不得了,自己也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聊他不在柳家时家里发生的事情。
聊到柳齐春的病,明宜顿了顿,问道:“九哥回来之后可有去看望过二哥?上次带回血龙参后还没去问过二哥的情况,不知道二哥的病如何了。”
柳行彦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什么?”
“父亲今早说晚点时候谢家家主会来府上做客,二夫人也在,她说二哥的病好了不少,晚宴亦可以出席呢!”
柳行彦把早上听到的话一股脑全倒腾了出来,“小妹,二夫人还说多亏有你,二哥那病才能这么快就有所好转,谢家家主来咱们家里似乎也是为了你的事。”
明宜这倒听不明白了:“为了我的事?”
她从来都不认识什么谢家人啊。
“嗯,具体的父亲没说,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嘛!”
柳行彦无所谓地摆摆手,眼看身前这些糕点和果子被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他将盘碗收好,站起身,邀请明宜一起出府去玩。
“天还这么早,大哥也不在,不若咱们一道去街上找点乐子?”
明宜正好觉得无聊,一口应下。
两人结伴出门。
“诶,是你啊!”
没走多远,明宜惊喜发现那个做糖人的小哥出来摆摊了,她三两步走过去,“还记得我不?那天我和我兄长一起,想买你糖人来着,结果你没拿稳掉在地上了,好可惜。”
小哥当然记得。
就是因为被柳云阙的眼神吓到,他连续好几天都不敢上街摆摊,整日闷在家里发霉,家里老爹看不过去,又打又踹才把他撵出来。
倒霉。
怎么一出门就撞上这位……
小哥实在是怕了,舀糖浆的手都发着抖。
柳行彦瞅着他觉得稀奇:“你闭眼做什么?难道不用眼睛看都能做出好看的糖人来吗?这么厉害呀,难怪能叫我小妹都记住你的手艺!”
小哥这才睁眼,看清楚明宜身旁之人不是那日的柳云阙。
又谨慎地往四周扫扫,方圆几里没有发现柳云阙的身影。
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歉:“对不住啊明姑娘,我、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明宜摆摆手:“没事,肯定是摆摊辛苦,该多休息了。那什么,你给我做一个小兔子糖人吧,要圆圆胖胖肉嘟嘟的那种,还有我九哥……”
柳行彦不客气:“我要一样的!”
“嗯,要两只。”
她笑得太灿烂,小哥不好意思地瞟一眼,脸颊登时飞起红霞。
明宜付了钱,目光漫不经心往右手边一扫。
俩熟人。
不远处的梨花树下,秦兆和柳灵湘相对而立,微风吹散淡白梨花瓣,片片飘摇落在二人肩头,倒是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
干嘛呢?
明宜下意识拽着柳行彦往边上藏了藏,借小哥摆在一旁的招牌遮挡身形,探出半个头好奇瞧着。
“这是干什么?”
柳行彦一边嘟囔一边配合。
明宜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九哥,你看那边。”
她指指那棵梨树。
柳行彦定睛看过去,看清楚那是谁的时候登时火冒三丈跳起:“那小子唔唔——!!”
明宜赶紧把他拽下来捂住嘴。
“别惊着人家。”
只见秦兆右手拈着一根精巧银簪,正贴心地为柳灵湘簪发,簪子顶端镶嵌有几颗剔透的水晶珠,折射出明亮的太阳光,竟晃了明宜的眼。
眼酸,只好眯起些。
她暗骂,秦兆这家伙讨姑娘欢心的手段也太无聊,翻来覆去不过就这么几套,从前对她也是这样,每每见到都喜欢替她簪发,用手指尖一寸一寸感受她的发丝,将头发捋顺,挽起。
明宜有时候会觉得他是在摸狗。
对,那手法,那眼神,可不就像是把她当成了家里的那只大黑嘛!
奇怪。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摇摇头,将古怪的念头从脑海里清扫出去,再回神看时,两道人影已然不见。
“唔唔唔!!”
柳行彦将她的手扒开,猛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是要谋杀亲哥啊!那什么,我看见秦兆那小子把湘儿带走了,这混蛋,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走,去捉人!”
正好糖人做好了,他接过来,狠狠咬一大口,先行一步冲向那边。
明宜犹豫再三,还是跟上柳行彦,快步跑到那棵梨花树下。
左右看了看,找不见人。
地上凌乱散落着几小片碎掉的米糕渣,她蹲下去,用手指捻起些,放在鼻尖嗅闻。
是城东老刘铺子里的。
刚才柳灵湘拿在手里小口吃着的正是这米糕。
怎么会掉了?
又不是小孩,边吃边漏。
明宜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对劲,再细细嗅闻一阵,突然发觉这香味里除了米的甜香,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是什么呢……
噢!
她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次秦兆请她去秦府作客,她闻到过这个味道,是从秦父递来的那杯酒里散发出来的。
因为酒量不好,一杯就倒,柳云阙从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喝酒,她怕回去之后被发现惹柳云阙生气,便婉言谢绝了。
当时没细想,而今却忽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