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我一直不放过你,你也不至于把嗓子喊哑了。”
柳云阙把她没说完的话说完,脸不红心不跳的,语气还一本正经,平静如常,态度也足够诚恳,就像是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明宜很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就好。”她小发雷霆。
“对不起。”柳云阙低声道,“是我太自私,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害你不舒服了,要打要骂都随你,我没意见。”
说什么呢。
明宜皱眉,努努嘴,别别扭扭说道:“倒也不用这么较真……反正,反正是我先说我可以的,而且,而且也没有……”
越说声音越小。
柳云阙等了半天都等不到她把话说完,便抬眼看过去。
明宜脸红得快要滴血。
“也没有不舒服……”
超级舒服。
她声如蚊蚋,说完就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身子团起来缩在里面,不好意思再见人了。
一直等到心里那股赧意消下去,才从被子里面探出头来,被柳云阙捉个正着。
明宜裹紧身子,只露出脑袋。
“几时了?”
“申时三刻。”
“呀!”明宜一惊,“都这个时候了?我昨日和九哥约好了要出去玩来着!”
她登时忘了害羞,急匆匆从被子里钻出来打算下床穿鞋,脚才沾地,就被柳云阙捞起小腿。
两只脚搭在他的双膝。
“你干什么?”
明宜想抽回腿,却被牢牢按着,挣扎不得。
柳云阙的目光垂落,如同有形的丝线一般圈圈缠绕在她的脚面。
有点怪。
她不由蜷了蜷脚趾。
“不要动。”柳云阙道,“我看清楚了,才好去定做婚鞋。”
婚鞋?
明宜愣了一下。
是了,如今祭剑大典已经结束,紧跟着的便是他们的婚事。
当初柳云阙说婚事只是个搪塞柳荀的借口,待时机成熟,会送她离开青阳,送她去到一个清净的小门派悠闲度日,不成想借口却成了真。
不知道柳云阙还肯不肯放人。
就算他肯,明宜扪心自问,心底里其实是有些不愿意离开的。
倒不是舍不得柳家,而是……
她悄悄打量柳云阙微倾斜的侧脸,潮红早已褪干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克制神态,单看这张脸,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柳云阙动情时会那般惑人。
本来有些紧张的,但一对上他潮湿的眸,就跟被迷住了一样想要索取更多。
好奇怪。
明明被下药的是他才对。
明宜又一阵脸热,不由抿一抿唇,向前探身,将他散落肩前的一绺长发轻轻撩起,撩到他背后轻轻放下。
尚觉不够亲近,手指滑到前面,捻住他有些歪斜的肩袖,稍稍使力给他揪正。
好像她从小就是这样,不太擅长表达喜欢,大多数时候也不太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实在是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忍不住有些小动作,捏捏,戳戳,不太明显,像小猫爪儿轻挠似的。
这是喜欢吗?
她喜欢柳云阙吗?
明宜被自己的念头吓到,甩甩脑袋,噌一下抽回两条腿,迅速穿好鞋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
她没敢看柳云阙的眼睛。
身后人问:“不和我一起吗?”
?
明宜不记得自己约过他。
“我要去定做婚鞋,你的婚鞋。”柳云阙注视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再次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等了等又说,“陪我一起吧。”
明宜有一瞬的纠结。
就在这个时候,澹月轩外传来柳行彦的叫唤:“小妹!不好了!二哥的病更严重了,你快出来,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他嗓门很大,语气着急。
明宜也跟着有点急,扭过头道:“兄长,二哥那边好像有点情况,要不改日再去?”
柳云阙盯着她。
“改日、改日我们一起去。”
柳云阙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答复,起身跟她往门外走。
一进二夫人的院子,浓浓的药材味与纯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柳荀多少还是在意自己亲生儿子的,在柳齐春小时候就专门请人打造了一道锁灵秘阵,能基本隔绝外界的浊气,于他的病症十分有益。
一名小侍端着金盆跌跌撞撞跑出屋。
明宜瞥了一眼,金盆里赫然是大滩的血。
“二哥!!”
柳行彦痛呼一声,推门而入。
屋里,柳齐春斜躺在榻上,面色如纸,唇色苍白,浑身透着森森病气,下巴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浸在惨淡的皮肤上格外诡艳。
旁边坐着照顾他的人不是二夫人,而是柳闻诀。
“三哥?你也在啊!”柳行彦同他问好。
柳闻诀却根本没理,反而越过他望向紧随其后的明宜。
对视的瞬间,柳闻诀不觉掐紧了手中用来擦血的帕子,勾唇一笑:“二哥,你看,这不是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