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灵湘没什么反应,兀自又摸起一块,对糕点上面沾着的脏污视而不见,直直往自己嘴里送。
“脏了,别吃。”明宜夺下那块糕点,“你若实在饿,便随我去馔玉阁,让厨娘做些新鲜的。”
柳灵湘摇头。
“你走吧,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一个人静静。”
她起身,背对着明宜,“别来找我了,我不想见你,你也不想见我,何必为难自己。”
明宜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叫喊声打断。
“小妹!小妹!你人在哪儿呢?!急急急急急急——!!”
毛毛躁躁的,肯定是九哥。
明宜扭头,果不其然,柳行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过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柳行彦站定,掐着腰大喘几口气,“秦、秦兆那混蛋家伙,他、他死了!”
明宜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一大早,父亲让我去找秦家要回湘儿妹妹的命玉,我一进秦家大门就看见他死在院墙边上,尸身破破烂烂,满身的肉像是被猛兽撕咬过,东一块西一块的,血肉模糊,可恶心了!”
柳行彦说着就想吐,连忙捂住嘴。
缓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是他养的那条狗——不对,该怎么说呢,那狗其实不是狗,是个人!那人,不对,那狗……也不对,哎,反正就是那人不人狗不狗的怪物把他给咬死的!”
人?狗?
什么东西。
明宜听得云里雾里。
“九哥是说,秦兆养的那只狗,大黑?”
“对!”柳行彦用力点头,“刚才父亲也在,父亲探了下那狗的情况才发现,那肥狗根本就是被一种极其恶毒的禁术硬生生改了皮相,浑身长满又黑又长的毛发,哪里还能看出一点人的模样?再加上断了四肢,只能匍匐于地,又被秦兆喂得肥肥壮壮,成日趴在地上,可不就像条狗一样嘛!”
明宜后脊生寒。
大黑,竟是个人,一个被当成畜生圈养的活生生的人。
她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柳行彦见她脸色变得很差,忙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小妹,你要是想吐就吐吧,谁能想到秦兆能干出这种事来,这是人能想到的阴招?”
明宜忍住了。
“九哥,所以那人是……”
“……是秦兆的孪生兄长,之前大家都说他哥是得了怪病,早早就夭折了,没想到,竟是——”他说不下去,感觉再多说一句就要吐出来。
“要我说,定是秦兆这混账东西又趁着夜深人静去折磨他哥,结果被反杀了,活该!”
柳行彦愤愤道,“就这种东西,竟还敢来攀附我青阳柳氏,亏得他提前暴露本性叫你我当场抓住,要不然,我都不敢想湘儿嫁过去该被他怎样磋磨!”
是啊,幸好。
明宜打心底里觉得后怕,不由抬眼望向柳灵湘。
柳灵湘背对着他们这边站着,一言不发。
“诶,湘儿妹妹也在!”柳行彦这才注意到柳灵湘的存在,“正好,我刚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不用担心,直接忘了秦兆这种烂人便是。父亲已经将你的命玉从秦家拿了回来,说改日再为湘儿妹妹仔细挑一位好男儿,定不会再委屈了湘儿妹妹的。”
柳灵湘什么也没说。
柳行彦挠挠后脑勺,瞟向明宜,用口型问她怎么回事,明宜直接拉着他出了棠香院。
走远些,柳行彦才出声问道:“小妹,你方才来找湘儿说了什么吗?我看她这几天都不让人进棠香院,倒是愿意放你进去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她还活着没。”
“……”柳行彦干笑两声,“小妹还真是幽默。那什么,秦兆做的确实不是人事,死都死了,你也别太在意,因为这种烂货坏了自己的心情,不值当。”
明宜点头:“嗯,我不会。”
她与秦兆,不过是柳荀指婚,原本就没有多么深的感情,柳灵湘回来之后秦兆又那般欺她辱她,她得有多贱才会对这种混账念念不忘。
只是过于震惊。
难怪从前她想去逗大黑玩都会被秦兆阻止。
这般变态行径,光是听柳行彦转述就已经恶心得不行,她都不敢想象亲眼目睹了秦兆惨死模样的柳行彦该是什么心情。
得三天吃不下饭。
“九哥,你也辛苦了。”她深感同情。
柳行彦不由又想起那令人惊骇的一幕,匆忙拍拍明宜的肩膀,捂着嘴跑远了。
有点心酸,有点滑稽。
明宜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身朝澹月轩的方向踱步回去。
推门进屋时,桌案上搁着一双崭新的金丝红绣鞋。
柳云阙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