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虽然她想起来了，依旧十分懊恼。

而且看应无霁现在的样子，似乎对这个梦境很是满意，这可不行，柳沅想到了阵法中奄奄一息的他，寻思着想个办法让他愿意放弃梦中的一切，回归现实。

想着想着，两人就走到了海滩边，晚上的海风凉凉的，柔柔的，非常舒服。

柳沅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开心地晃着脑袋，笑道：“这风好舒服呀。”

连她都没察觉到，自己说话的尾音软软的，像在撒娇。身旁的应无霁低低地笑了一声，晃晃两人交握的手，柔声道：“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什么意思？柳沅立即警觉起来，应无霁这话什么意思？

梦境中的一切太合他的心愿了，所以他不会想回到现实，对吗？

柳沅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挣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不自在地远离了他几步，突然道：“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太单调了吧，我觉得人还是不能沉溺于幻想，还是要回到现实……”

她突然卡了一下，心虚地望着应无霁，结结巴巴地质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应无霁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对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事。”

但是柳沅觉得这个笑容凉飕飕的，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海边，身后是拥挤的人流，还有嘈杂的笑闹声。不得不说，这个梦境真的很逼真，海洋的每一朵浪花都十分精致，就连水滴碎裂在空气中的波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看着，柳沅又开始担心应无霁的身体。在她看来，杨府那样的幻境已经够精细了，维持那样的梦境都几乎抽干杨桑落的灵力，现在这个更加精细的梦境应该会消耗更大吧。

持续越久，对他的伤害越大。

可偏偏自己身边这个人还悠哉游哉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想到这里，她又有点生气，唰的一下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应无霁，眼神凶狠。

两人本来并肩站着一起看海，应无霁正斜眼偷偷看柳沅，被她突然的一个转身吓了一大跳，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又怕被发现偷看，情急之下，只能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而这个白眼，落在怒气正浓的柳沅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更生气了，两条眉毛皱在一起，挤的那两颗小痣鼓了起来，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

应无霁有些无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感觉身体被往下一扯，被迫弯下腰直视柳沅的眼睛。

她的眼睛有点像杏子，又有点像桃花花瓣，眼尾很长，微微上挑。平时笑起来的时候像含了一泓春水，醉人的很。此时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风吹的，眼尾红红的，伴着水波，勾人的很。

应无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乱地垂下眼睛，哑声道：“对不起。”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干嘛道歉！”柳沅的语气很冲，连带着拉着他衣服的手也加大了力度。

应无霁被拉的一踉跄，依旧避开她的视线，什么也不说。

柳沅只感觉脑袋轰隆一声，那股火一下就控制不住了，抓住应无霁衣服的手青筋暴起。

下一刻，应无霁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伴随着温热的气息。

柳沅踮起脚，硬生生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印象中，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应无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身体僵硬的像一块石头，脑子也停止了思考，直到柳沅气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总是不说话，什么也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那种表情？看到你那样的表情，别人怎么敢接近你啊，都要先被你吓跑了。”

“还有还有……”

应无霁就这样任由她抱着，一言不发地倾听着她对自己的控诉。

柳沅说着说着，气也渐渐消了下去，后知后觉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措辞也变得谨慎。

“呃，其实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就是就是……”她越说越结巴，索性闭上了嘴。

两人之间突然变得很是安静，只剩下远处的笑闹声。柳沅的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下就提了起来。

应无霁怎么一直不说话？不会被她说破防了吧？

柳沅心里忐忑起来，突然觉得这个拥抱有些碍事，让她完全看不见应无霁的表情。

正纠结着怎么用比较得体的方式推开他，自己先被推开了。

她有点吃惊，抬头望向应无霁，发现他眼底带着笑，温柔地望着自己。

因为被推开出现的怒气一下卡壳了，变成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柳沅呼吸急促起来，干巴巴地问道：“这么看着我，干……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的笑越发温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话让柳沅哑口无言，感觉怎么回都会显得奇怪，索性避开他的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们就站在这里看海吗？那边好热闹，不去看看都可惜了。”她转过身，指着不远处人群，道。

虽然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应无霁，柳沅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身后聚焦。很难形容这种感觉，紧张又刺激。她不由自主地想知道这道视线会停留多久，又有些抗拒知道这道视线的真正含义。

真是奇怪。她在心里吐槽道。

她在这里心乱糟糟的，应无霁偏偏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真是不公平。

“一般在午夜的时候才有机会看见发光水母，如果在这边等会要等好久，我们先去那边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应无霁这样说着，慢慢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随后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柳沅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往前走，过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牵着，猛然抬头望向他，正好看见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想质问他为什么牵手的想法顿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喜悦。她脑子晕晕乎乎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心，但还是下意识抓紧了应无霁牵着她的手。

感觉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柳沅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嘴角微微上扬。

反正这里是应无霁的梦境，自己只是他眼中的一片幻影。幻影的行为只会受到梦境主人的影响，所以她的行为在应无霁眼中只是他个人的渴望。就算回到现实，柳沅也可以说自己当时什么也不知道，是应无霁自己幻想的。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应无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悄悄地又靠近了她几步，而柳沅丝毫没有察觉。

他弯了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眷恋，很快又消失了。

两人已经走到一个卖红绳的摊前，柳沅松开他的手，好奇地戳戳摆在木板上的红绳，问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摊位的老板是个性格爽朗的大汉，嗓门又大又洪亮，笑着解释道：“红绳保平安。看姑娘的样子是外地人吧，我们这里很多人出海前都会买一些这样的红绳，寓意一切顺利。还有些漂亮小姑娘买这个送给心上人，用作定情信物呢。”

摊主的眼神在她和应无霁之间反复移动，笑容灿烂。

闻言，柳沅先是愣了愣，随后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下意识想反驳些什么，却在余光中看到了应无霁微微抿紧的唇。

她最后还是没能把否认的话说出口，反而速度很快地拿走了摊位上的两根红绳，什么也没说就要从袖子里翻铜钱。

一双手轻轻伸到面前，掌心摊开，上面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子。

“我来付吧。”应无霁低声道。

摊主大喜，忙说了好几句吉祥话，其中包括什么百年好合啊这种奇奇怪怪的祝贺，最后被应无霁笑着制止了。

“现在说这些话还是太快了，谢谢您。”

他笑着，拉着柳沅继续往前走。而柳沅，怔怔地握着那两根简单的红绳，直到掌心的热度烫的她不得不回过神。

“等一下。”她把自己的袖子往回拉了拉，连带着应无霁也往靠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个……”她有点扭捏，磨磨蹭蹭地摊开掌心，露出两根缠在一起的红绳，结结巴巴道：“买都买了……其实我就是……就是觉得好看……”

“我戴。”应无霁打断了她。

“什么？”柳沅抬眼看他，发现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同时里面又藏着深沉的，汹涌的情绪，像此时海边涨起的海水。

有点凉，又实在惹人好奇。

许是她此时懵懂的表情持续的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应无霁忍不住低头笑了，这个笑容持续的时间很长，她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右眼的双眼皮褶皱显得格外长，格外好看。

像微风吹起的丝线。

手掌被轻轻托住，他温柔地望向柳沅，笑容恬静而美好：“我说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一起戴上红绳。”

“还有，谢谢你，你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