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往来的人群越来越多。不过大多都是修士装扮,有几个穿着很像入梦人的少男少女走进茶肆,坐在了柳沅几人的隔桌。
“你们知道桥兰镇那个传闻吗?”
“你是说,那个不存在的城镇?”
他们说话的内容一下就吸引了柳沅的注意力,她右手边坐着应无霁,而那桌人又正好坐在他们右边,于是她一直往那边挪,直到两人的肩膀重重地挨在一起。
“据说最近各地的失踪事件也和这个凭空出现的城镇有关。”
这句话一出来,柳沅听见啪的一声,只见师兑直接站了起来,往旁边那桌走去。
依照他的性格,应该是想去问个清楚。柳沅的视线刚随着他的动作移过去,就发现应无霁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不由得疑惑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柳沅觉得奇怪。而且……他这眼神怎么看都有点凶。
除了装不认识她这件事,她没再做什么了吧?难道又生气了?
柳沅撇撇嘴,继续偷听那桌人的谈话。
师兑的突然造访打乱了谈话的节奏,不过他介绍完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为了这宗失踪案而来时,那桌人就放下了警惕心。
其中年龄稍大的一个少年,穿着蓝色窄袖道袍,对着师兑抱拳道:“原来是昆仑山的弟子,传闻昆仑山弟子不轻易下山,看来这次失踪案背后肯定有大乾坤。”
说话的人名叫唐九安,是从京都来的,是这行人中的大师兄。
“其实我们对这桥兰镇也不太了解,只是来之前看过一点卷宗。上面记载了三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柳沅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于是站起身来,也混入了隔壁桌。
唐久安得知他们都是修行者,似乎都是因为失踪案而来,于是提议拼桌,大家分享一下情报。余鸢一如既往地沉默,但在众人决定拼桌之前就已经把桌子搬了起来。
“师姐,要不我来?”师兑走到她身边,提议道。
余鸢摇摇头,食指一弹,木桌便如同纸片,轻巧地飞了出去,牢牢地拼在了一起,随后她面无表情地故技重施,将板凳也整整齐齐地拜访好了。
柳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唐九安还捧场似地鼓了鼓掌,夸赞她力气大。
至此,所有人都坐到了一起,唐九安开始讲述他们得知的信息。
桥兰镇早在三年前就毁掉了,因为一场妖患。而那场妖患还有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萤神只。
“卷宗里说这种妖怪喜欢编织梦境,通过让人陷入幻境汲取痛苦,从而修炼自身。”唐久安补充道。
桥兰镇本是个平凡的南边小镇,镇中最出名的就是花卉生意,每年春天都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赏花,而这镇中有个杨家,种出的花又漂亮又新奇,因此有人戏称桥兰镇是靠杨家养着的。
“卷宗上具体的事件细节并没有写的太清楚,只是说杨家有位大小姐,名叫杨桑落,偶然间生了一场怪病,总是会做些奇怪的梦,于是广招医者,最后是一位名叫崇吾的男子治好了她的病。”
杨桑落?柳沅和剩下三人对视一眼,警惕起来。
唐九安说这位扰了这位杨小姐清梦的就是萤神只,只不过当时那位名叫崇吾的医者并没认出这只可怕的妖怪,或者可以说整个杨府都受了这只妖怪的蛊惑,把它当成了人。萤神只就这样以杨府为中心,吸收着那些通过梦境激发出的情绪,最后开始吃人。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各大修仙组织都派出了得力弟子前去除妖。卷宗中记载的就有昆仑山的弟子,不过没说名字。”他道。
三年前,桥兰镇,刚下山的得意弟子。这说的不就是余鸢吗?
柳沅悄悄去看她的神色,发现她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回想起了些什么。
唐久安说卷宗上关于此事的记载不算详尽,只说这场妖患十分惨烈,去桥兰镇的修仙者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最后这个镇子在一场大火中毁灭了。
“多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些,”师兑对着他们抱拳道,“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唐九安倒是显得很从容,笑着推辞道:“都是修仙者,虽各属不同门派,但都是为了除魔卫道,你说这些话倒是太客气了。桥兰镇本就是危险之地,我们能告诉你们这些信息也算是救人了。”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唐九安一行人便起身要告辞。此时,一直坐在旁边不出声的余鸢突然问道:“你们要去哪?”
毫无铺垫的问题,听起来有些冒犯,与唐九安一起站起来的那几位少男少女脸上都闪过一丝警惕。
余鸢装作没看见,又问了一遍。
唐九安挠挠头,有些为难地回答道:“说起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传闻幽都重开,各大仙门弟子都在往这边赶,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很多修仙者,他们应该都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柳沅确实注意到了来来往往的修仙者,当时只当是巧合,没想到竟然另有原因。
“幽都?”应无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诧异地望了唐九安一眼。
“对,幽都重开了,这应该能称得上修仙界和人间的一件大事了。我听说京都也派人来了。”他道。
应无霁的眉毛在听见京都这两个字时小幅度地抖了抖,这个动作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是看不见的。
但柳沅在偷看他,自然也发现了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
“京都?这又是哪里的剧情?”柳沅问系统。
系统有些吞吞吐吐,被柳沅逼迫了半天才开口道:“这是后期男女主分别后的剧情,也是反派打怪升级的重要节点,最重要的是,他会在那里遇见帮助他拿到提升实力关键的人,庆安公主。这位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柳沅还记得系统之前说李桑字是应无霁的白月光,怎么突然变成一个陌生的公主了?
她本不该这么轻易地相信,但脑袋里闪过一些碎片,是她之前做过的梦。
梦中的应无霁不像现在这样阴郁,有着少年独有的稚嫩,而在那样的应无霁身边,确实有一位活泼美丽的公主。
而系统说过,她做的梦会是应无霁的回忆。
所以?
柳沅的心间漫上点说不清的苦涩,望向应无霁。
所以那个公主真的是……
应无霁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倒是主动问起唐九安京都派了谁,又是谁派人来的。
“是当今圣上最宠的九公主庆安公主,我们其实也是借了公主的光,一路乘着便车来了这里。公主很喜欢结交修士,给了我们不少盘缠。”有个少女笑着说道。
“对啊对啊,其实九公主早就想寻个理由派我们这群入梦人出来了,说是要寻个什么故人。据说公主久久不出嫁就是为了那位故人呢。”有个少年说道。
唐九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做出告辞的样子,笑道:“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诸位当作消遣听听就罢了,可千万别相信。这回我们真的要走了,保重!”
师兑挥挥手和他们道别。桌上的茶点还剩下不少,柳沅心不在焉地拿了一块,泄愤似地咬了一口。
“你认识那位公主。”余鸢突然出声,用的是十分肯定的语气,说话的对象是应无霁。
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柳沅倒先被糕点呛到了,咳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余鸢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你慢点吃,又不是没有。”
一双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后背,拍了拍。柳沅又咳了几声,脸色涨红,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应无霁适时地递上一杯水,被她侧头避开。
他愣了一下,见她神色淡淡,只好把茶杯放在她手边,对着余鸢点点头,算是对她的问题的答复。
“我想起来的事情和刚才那几位说的差不多,而且我记起来,我的目的不仅是要除掉桥兰镇的妖患,还有找到一个人。”余鸢道。
“什么人?”师兑严肃问道。
桥兰镇的事情绝对不简单,可能这起妖患是为了掩盖什么。柳沅这样想着,望向余鸢。
“下山前,师父曾和我说过,要我找一个能看得见线的人。”她淡淡道,锐利的目光落在柳沅身上,让她心头一跳。
能看得见线的人?
柳沅心里一慌,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奇怪的线,又想到余鸢在幻境中说要杀掉能看得见线的人。
不会就这么巧吧?正好她是余鸢要找的人?
这不逗她玩吗?这三人都是昆仑山的弟子,同属一个师父门下,大师姐说师父派发了任务要杀掉她。她怎么逃跑?
“这剧情真是烂到没边了。”柳沅吐槽道。
系统呵呵一笑:“还不是因为那个李怀朔,把好好的剧情搅得一团乱。”
难道原本的剧情就很好吗?柳沅腹诽道。
要是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她简直不敢想自己要被系统控制爱上应无霁,应无霁还会开后宫,折磨她,这样的剧情显然更可怕。
果然还是要对比,这样前后对比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