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碍事。”应无霁总算开口,不过是警告。
方锦悠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咬着牙央求道:“您就让我呆在您身边吧,那个妖怪一直要来抓我,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不想再回去了。”
什么地方?应无霁捕捉到了关键,刚想开口询问,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柳沅悄悄探出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短暂的怔愣后,她率先移开视线,夸张地打开房门,往后退了数步。
见状,应无霁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手心。
她不对劲。
从一醒来就不对劲。
柳沅忽略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急切地问方锦悠道:“你说你是从哪个地方逃出来的?宋扶湘不是已经放过你了吗?”
方锦悠会出现在这里就很不正常,再结合之前应无霁和她说过的,他也有作为灵魂容器的能力,所以柳沅很怀疑方锦悠也被杨桑落抓来了。
看见柳沅也在这,还愿意听他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方锦悠感觉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一齐全涌出来了,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把柳沅吓了一大跳。
“你别哭啊,我……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算了……”她无措道。
方锦悠抬手擦掉眼泪,道:“我没有不愿意说,就是有点有感而发。”
随后,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柳沅点点头,侧身给他让出位置。方锦悠走进房间,直奔中央的桌子而去,柳沅又转头望向应无霁,意思是他也进去。
不过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眼睛垂着,唇角也紧紧绷着,似乎很不开心。柳沅自己的心也有点乱,只说了声快进来,就匆忙往桌子边走。
应无霁抬眼,看着她和方锦悠挨在一起坐下,眼里闪过一丝不爽。只不过柳沅没发现,还催促着他快些过来。
“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方锦悠刚开口,就感觉一道身影飘到自己身边,强硬地把他挤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惊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应无霁冰冷的眼神,随后猛地低下头,乖乖地往旁边挪了挪。应无霁在柳沅和方锦悠中间坐下,像一尊沉默的冰雕。柳沅努力忽视他落在自己脸上炽热的视线,道:“没事,你捡着重点说。”
于是方锦悠开始讲述自己怎么被带到桥兰镇的故事。他那天晚上还是照常去乐坊听曲,回家的路上感觉被人跟 踪了,不过还没等他抓住那个跟踪自己的人,自己就先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一个黑屋子里,旁边有个穿着红衣服的不男不女的怪物,还有一个冒着寒气的冰棺。而他的身前,站着一个浑身都是镜面的怪物。
“那应该就是萤神只了。”柳沅补充道,“她是不是把你锁在了一个奇怪的阵法里?说要用你的身体复活什么人?”
方锦悠疯狂点头:“对对对,那个怪物就是这样说的。”
看来这妖怪还挺聪明,做了两手准备。不仅骗了应无霁,还把方锦悠抓来了。这么一想,当时他们并没有真真切切地看见杨桑落死掉,她也并没有再缠着他们,会不会就是因为有方锦悠这么一个备用项?
可现在这个备用项跑出来了,如果杨桑落没死,一定会来找他。
柳沅直觉杨桑落一定没死,而方锦悠则是送上门来的诱饵,让她有机会把杨桑落引来,弄清李怀朔的下一步计划。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杨桑落一定会来。而且看方锦悠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也刚从那幻境中逃出来。
柳沅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个怪物没有追你吗?”
这可打开了方锦悠的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一路上逃亡的惊险,把杨桑落说的特别可怕。
“不过,”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其实只靠着我到处乱走一定是走不出那个奇怪的地方的,一定是有人暗中帮了我。”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不自然,柳沅想都没想,随便猜道:“不会是宋扶湘吧?”
没想到方锦悠真的点了头,等看见柳沅脸上的震惊,他又找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知道我的位置,但是她真的只是把我从那里带出来了,没有想着强迫我跟着她走,我其实觉得她也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坏。”
他每句话都在为宋扶湘说好话,柳沅并不怎么想听他倾诉自己的感情问题,敷衍地应了几声,打断道:“你说你一直被什么东西追,难道是杨桑落一直在找你?”
方锦悠点点头,脸上全是后怕:“我走之前她和我说杨桑落已经死了,让我走的越远越好,可是我刚走到城中,就连连做了噩梦,每次醒来都感觉身体不太舒服,直到昨天半夜,我感觉我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了,这才发现不对。”
梦?那确实是萤神只擅长的手段。
柳沅悄悄看了一眼安静的应无霁,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也会做那样的噩梦。原本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没想到应无霁像是装了捕捉她视线的雷达,一下就和她对视了。
柳沅有点尴尬,想说些什么,应无霁直接移开了视线。怎么了?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他的兴致不高?
难道是真的做噩梦了?
柳沅突然觉得面前的方锦悠有些聒噪,恨不得马上结束对话,然后去问问应无霁的情况。可是方锦悠一来这么多天都被关着,没有人同他说话,二来这几天一直处于一个惊恐的状态,好不容易找到熟人,偏要说个不停。
等他向柳沅倾诉完自己的烦恼和痛苦,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而柳沅也没有找到机会问问应无霁,因为他主动离开房间,说自己还有事。
心里无端冒上一股苦闷的情绪,柳沅双手撑着脸颊,盯着木头桌面发呆。
“柳沅姐姐你真好,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没睡好觉。”方锦悠感激不尽地望着她,说道。
她敷衍地点点头,随口道:天色不早了,你要不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和应无霁在这间客栈守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你放心睡。”
但柳沅心里却没这么想。
既然那妖怪贼心不死,不敢来招惹应无霁,偏偏把主意打到了方锦悠身上,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柳沅决定以方锦悠为诱饵,引出杨桑落,而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听见她这番话,方锦悠脸上的最后一丝紧张也褪去了,十分满意地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的袋子,轻轻放到柳沅面前。
“这是?”她有些惊讶。
“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听说你很喜欢金子,结合上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有这次,这点就当一点小小的谢礼了,等回了云城,我一定会备更厚的礼。”
这话让她很是受用,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哼着歌打开袋子,被里面满满的金子晃了眼睛。
“他还真是大方,不愧是反派的小弟,就是多金啊。”系统感叹道。
柳沅简直要高兴到飞起来了,这么多钱,这么多钱!
她喜滋滋地把钱袋抱在怀里,笑眯眯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子?”
“哦,这个啊,”他想了想,说道:“之前仙人去我家给我治病的时候,我问他想要什么报酬,他说自己家有个喜欢金子的人。我当时还不知道是姐姐你,刚才在楼下熬药的时候,我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要金子。”
“他说你会喜欢。”
他说你会喜欢。
心间似乎落了一片羽毛,痒痒的,她不受控制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荡漾意味的笑来,还想问他些什么,门被轻轻打开了。
应无霁正好看见她对着方锦悠露出灿烂的笑,飞速地垂下了眼睛,声音很低:“饭菜好了,下去吃吧。”
“哎,你等等……”柳沅笑着想找他说话,面前的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
应无霁没等她,等柳沅好不容易追上他,已经是在客栈大厅的桌子旁了。他这次没有和方锦悠抢座位,自觉地坐到了离柳沅最远的位置,默默地吃着饭。
这回,就连方锦悠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匆匆吃完,找了个理由便溜上了楼。
柳沅悄悄瞟了他几眼,见他一直不回应自己,不免有些生气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应无霁缓缓抬头,眼神淡淡:“食不言。”
这句话把她噎了一下,随后气氛彻底沉了下来,饭桌上只剩碗筷偶然的碰撞声。
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柳沅总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过了一会儿,应无霁放下碗筷,径自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又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药来。
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苦味了,柳沅捏着鼻子,嫌弃道:“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闻?”
应无霁淡淡地看她一眼,把碗放在她手边,道:“安神汤,喝了。”
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垂下眼睛,道:“不想喝就算了,我去倒掉……”
“哎。”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讨好地笑了一下:“我没说我不喝啊,你急什么?”
“原来你出去是为了给我熬药,真是谢谢啦。”柳沅观察着应无霁的神色,专门捡着好听的话说,“你总是这么照顾我,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了。柳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瘪着嘴吐槽了一声苦,嘴边立即递上来一颗梅子。
她惊讶地望向应无霁,发现他颇为不自然地别过头,道:“你说你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我特意买的酸梅子,你尝尝看,也能缓和一下药汤的苦味。”
柳沅冲着他一笑,很自然地用嘴刁过梅子,嚼了嚼,不一会儿就被酸的龇牙咧嘴。
一双手顺势伸到她嘴边,应无霁有点着急,忙道:“太酸了是吗?快别吃了,吐出来。”
柳沅倔强地摇摇头,硬是把梅子嚼碎了吞下去,就算被酸出了眼泪还是笑着夸梅子好吃。
应无霁抿了抿唇,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