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霁愣了一下，随后解释道：“你还在想余师姐的话吗？那是师父派给她的任务。”

“所以找到那个能看见线的人，你们会做什么？”

柳沅用的主语是你们，也是在问应无霁。他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问题不如她现在的身体重要，不是很想回答。

柳沅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把她跑到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缓慢但坚定地说道：“会杀掉那个人。这不仅是师父交给师姐的任务，也是我们昆仑山所有弟子的任务。”

良久，柳沅从走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她极力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应无霁依旧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她装作没看见，非要自己起来，结果腿一软，直接摔到了他怀里，嘴唇擦过他的脸。

明明很慌张，非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意，不就是意外根本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样子，对着应无霁笑笑。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明显，那刻意装出来的笑容十分勉强。

他的情绪慢慢低落下去，默默离她远了些。而这正合柳沅的意，她不用再那么紧绷，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她呼气放松的样子落在应无霁眼中，带出一抹苦涩。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脊背一下就挺直了，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冷硬。

柳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又往远离他的方向走了走。

他垂下眼睛，轻声道：“现在已经天黑了，是她过来的好机会，你要不要去方锦悠房间看看？”

他不提柳沅险些忘了这事了。她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心想最近还真是发生了不少坏事。应无霁走在她前面，柳沅走在后面。

方锦悠的房间在这条走廊的最末尾，两个人慢吞吞地走着，之间始终隔着很长的距离。

“我说，你们吵架也不用这么生疏吧？”系统实在忍不住，说道。

柳沅叹了一口气，把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了系统。

“啊？原来还有这茬，所以原书里反派一直要杀你还隔着这么一层原因呢？我说呢。”系统十分惊讶。

“你不是应该知道所有的剧情细节吗？这种小事还要我告诉你？”她道。

系统解释道：“原著大篇幅地都在讲男女主的爱恨纠葛了，关于反派的描写没那么细致了，你别怪我了，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呢。”

“什么办法？“她问。

系统道：“我刚才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主系统，它那边的情况也很乱。决定剧情关键走向的系统不见了，估计是被李怀朔做了什么手脚。为了弥补宿主你，我们一致决定修改任务，给你换一个更方便的身份。“

换身份？

柳沅惊了一下，突然停了下来。而她一停，前面的应无霁跟后背长了眼睛一样，提前觉察到了她的动静，和她在同一刻一起停了下来。

停下来后他转身盯着柳沅，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

她被看的有点生气，狠狠瞪了回去。应无霁却像得了什么嘉奖，盯得更加卖力了。没办法，她只好装没看见，突然加速走到他前面去，同时集中注意力去听系统的话。

“你的任务将不再和男女主绑定，而是保全自己的性命。“系统道。

“这算什么任务？这不是我本能吗？“柳沅有点无语。

刚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之前任务是撮合男女主，那是正统的穿书做任务流程，现在变成保护好自己，那就不对了。

大大的不对。

“主系统已经确定李怀朔的目标是我了？“她问道。

系统严肃道：“是的。如果你继续用男女主女儿的身份呆在剧情线里，迟早会被他用男女主的故事线要挟，到时候一切都失控了。“

“更何况刚才我们终于知道了反派一定会杀你，而和他有相同想法的，都是实力很强的人。你刚才泄露出的力量已经被一些人发现了，不出三日，昆仑山的弟子都会来。”它补充道，“为了保护宿主您，我们只能出此下策。”

柳沅对此不以为然，反而很乐观：“这算什么下策，简直是上上策。”

换个身份少了任务的约束，也能自然而然地和应无霁分开，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可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吗？

“如果你答应的话，三天后的午时，我们就启动流程。”系统道，“但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李怀朔其实对应无霁也很感兴趣的，说不准就转换目标盯上他了。况且应无霁实力也很强，对你也有不一样的心思，你留在他身边，可以暂时安全。”

“可这种情感太脆弱了。”柳沅已经走到方锦悠房间前，感觉到了里面溢出来的，属于萤神只的妖气。

她在门口站定，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冲进去。

“这种朦胧的好感太脆弱了，更何况他只是书中的一个人物，随时可能被剧情线操控，爱上别的什么人。”她低声道。

“而且，”她抬起头，望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应无霁。

少年的身形好像又高了些，她恍惚间意识到，应无霁不过才十八岁的年纪，在她那个世界只是个刚刚上大学的孩子。

这样的年纪对异性产生朦胧的感情很正常，这种感情确实很纯粹，但太过脆弱，很容易遇到一点挫折就全盘崩塌。

而她在那个世界，已经快20岁了。

她更需要权衡利弊，她更应该冷静。

“他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应无霁慢慢靠近她，盯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幽暗，柳沅很快移开视线，指了指房间，示意他等等。

于是两人沉默地站成一排，盯着门发呆。

“好吧，”系统叹了一口气，“宿主你确定选择换身份这个选项？“

“我确定。“她道。

“好，三天后我将启动程序。“说完这句话，系统便消失了。耳边重新陷入宁静，她却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所以系统究竟会采用什么样的形式为她换取身份呢？她又会成为谁？

他，会不会忘记她呢？

繁杂的思考被房间里传来的尖叫声打破，应无霁抢先一步推开门，迅速跑到窗边，堵住了杨桑落最后的退路。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柳沅快步走到床边，对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就是一掌。

躺在床上装睡的方锦悠哆哆嗦嗦地起身，盯着地上晕过去的杨桑落，后怕地顺了顺气。

“我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吧？”他迅速从床上爬下来，躲在柳沅身后，挽住了她的胳膊，小声问道。

柳沅习惯性地看看应无霁，见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有种难言的失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方锦悠显然很高兴，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道：“那太好了，等我回云城就报答你们。不过其实我家在各处都有产业，对了，你们准备去京都吗？其实我家在那边也有商铺的，咱们可以结伴同去。”

“云城已经被毁了。”应无霁突然道。

这句话让房间里骤然陷入沉默，随后是方锦悠突然变大的尖叫：“怎么……怎么可能，明明我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柳沅则显得平静很多，系统之前有提到过应无霁屠城的事情，不过这次他被打晕带走了，这件事应该就不是他做的了吧？

应无霁看看依旧冷静的柳沅，道：“我在那里留下了一些能量，刚才回收的时候带来了一些消息。”

说着，他先是加固了地上杨桑落身上的封印，随后挥挥手，一段影像在上空播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批大批的行动僵硬的人，不，不能说是人，而是行尸走肉。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呆滞，眼神空洞。在黑压压的人群上方，叶子桐浑身是血，不甘地望着天空。

一个小型的黑色漩涡正对着他的头顶，不停地往外吐着能量。

不知道叶子桐做了什么，那漩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变越大，到最后画面一黑，再亮起来时，云城已经尸横遍野，变成了一座死城。

方锦悠有点情绪失控，啪嗒一声摔倒在地，神经质地不停念叨着不可能。

“如果你是在担心方老爷的话，大可不必。他早早就得到了消息，赶去了京都。”应无霁冷声道。

随后，他双手交错使了个法诀，地上的杨桑落立即浮到空中。他又从腰间拿了些绳子，向上一掷。那些白绳一头灵活地绑在杨桑落全身，另一头又绑在了房间的柱子上。最后他唤出灵火，将她彻底锁在了法阵中央。

柳沅慢吞吞地走到他身旁，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应无霁没回头，淡淡道：“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新阵法，除非我死了，不然她永远都逃不出这里。”

这阵法的作用听起来怪吓人的，结合应无霁冷漠的神情，无端让她想到了狗血小说里反派最喜欢的小黑屋环节。她打了个哆嗦，干笑一声，默默离他远些。

杨桑落很快就苏醒了，首先看向的就是瘫倒在地上的方锦悠。

“你算计我。”纵使体内的力量已经被封住，身体各处使不上力，她还是死死盯着方锦悠，眼神里流露出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