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兑飞速转过身白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愤恨道：“反正就是不妥！”

“但是你没感觉到应无霁周身的能量稳定下来了吗？”贺听舟道，“有时候爱情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师兑全当她的话是废话，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李桑字怔怔地望着柳沅和应无霁，苦笑一声：“这样多好啊，两人彼此心里都有对方，不离不弃。”

“不像我……”她轻轻叹息一声。

“我可以帮你。”贺听舟朝她笑道。

李桑字愣了一下，迟疑道：“多谢，但是……”

“去京都吧。”贺听舟道，“只有那里是最后的净土了。”

“不过，京都不是只接纳修行者吗？李姑娘她是凡人啊。”师兑插嘴道。

“所以说啊，我好人做到底。”贺听舟说着，突然伸出手轻点了下李桑字的眉心，一股力量顺着她的经脉注入李桑字身体。师兑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阻止李桑字就吸收完了力量。

“这是？”李桑字活动了下手掌，感受着缓缓溢出的灵力，迷惑地问道。

“别这样看着我啊，”贺听舟面露疲倦，盯着师兑愤恨的样子，解释道：“我只是给她开了灵脉，没有强迫她吸收力量，这可不算你说的那种邪魔外道。”

师兑冷哼一声，没再说话。那边，应无霁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柳沅的状态却不算好。她稍稍稳住身体，这才没完全倒在地上。应无霁眼睛里的黑色正在褪去，柳沅看到的那根黑色的线也在慢慢消失。她稍稍放了心，泄了力，啪嗒一下躺倒在地，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宿主，你这样做是没用的，应无霁的黑化是注定的，就算你现在阻止了后面还是会发生，他一定会变成反派。”系统冷声道。

柳沅太累了，浑身都痛，不想理它，但架不住系统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她索性主动屏蔽了传音，微微张开嘴，不住地喘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着像是太累了。”贺听舟蹲下来，凑到柳沅脸边看了两遍，道。师兑则扶起了一旁的应无霁，不自然地看了柳沅一眼，嘟囔道：“这样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把他们送进去吧。”

“你是说那个地方？”贺听舟挑眉道。

幽都的事情还没完呢，最稳妥的办法只有暂时留在这个院子里了。但是他们俩都知道那个房间里有什么，犹犹豫豫地徘徊在门口不敢进去。

“其实我觉得外面也挺好的，要是我们这会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贺听舟煞有介事道。师兑也连连附和，李桑字闻言，突然变出一张铺盖来。

见两人都十分惊诧地望着自己，她解释道：“我身上有空间口袋，逃出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现在正好能用到。”

“你想的真周到。”师兑夸赞道。李桑字不好意思地笑笑，和剩下两人一起在地上铺好铺盖，把浑身无力的两人移到上面，就走到一边商量如何从幽都出去。

这时，应无霁的手指突然动了动，虽然幅度很小，但柳沅还是感受到了。可是她浑身无力不能动弹，就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动。小拇指被轻轻勾了勾，柳沅愣了愣，感觉迎面掀起一阵风，应无霁身上那股香火味飘到鼻尖，她突然有点紧张。

他似乎侧着身体，离她很近。柳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还有炽热的眼神。

总觉得自己突然睁开眼睛会很尴尬，所以柳沅选择了装睡。

应无霁就这样一直盯着她，时不时戳戳她的手，到了后面，竟然胆大到戳她的脸。一次也就算了，柳沅当他刚醒过来神志不清，可他像是戳上瘾了，一次不够还戳两次，两次不够还戳三次……

等到他戳了第五次的时候，柳沅实在忍无可忍，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应无霁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只听得啪的一声，他猛然躺了回去。

“做什么？”柳沅有气无力地问。应无霁没说话，但放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实说，不太好。”柳沅如实道，“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量从眉心注入，她惊讶地望着应无霁，道：“其实不用这样，你也是刚刚恢复。”

应无霁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她身体里注入灵力。过了一段时间，柳沅感觉身上不痛了，他才停下。两人平躺在地上，谁也不说话。

刚才遇险的求生感慢慢消退，一种无比尴尬的感觉慢慢从心头生发，柳沅突然记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看应无霁那副浑身僵硬的样子应该也是一样。不远处那三人还在谈论如何安全地走出幽都，并没发现地上的两个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在这时不时传来的琐碎谈话声中，那股尴尬越发明显，让柳沅简直是浑身都不自在。

她也试着找了些话题，譬如天气真不错，你感觉怎么样之类的，但应无霁的回复都十分冷淡，甚至沉默。柳沅不想自讨没趣，渐渐也就不出声了。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直到李桑字发现他们醒了，喊人过来。

“醒了？该给我们解释一下幽都的事情了吧？”贺听舟盯着应无霁，似笑非笑道。应无霁站起身来，似乎想拉柳沅一把，但在她伸出手后猛然收了回去，这动作不仅让柳沅一头雾水，更是直接戳中了贺听舟的笑点。

她哈哈大笑，连说好几声有意思。柳沅暗自嘟囔了一句奇怪，赌气似地站起身来，刻意站在离应无霁最远的地方。应无霁发现了，抿紧了唇，声音很沉：“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和李怀朔做了交易。”

知道特殊原因内容的贺听舟疯狂憋笑，师兑则是神情不自然，索性低头去看自己挂在腰间的木牌。李桑字不知道事情的原委，问道：“是什么特殊原因？很严重吗？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没有没有，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柳沅连忙解释道。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应无霁一眼，好像生怕他说出些不妥的话，索性主动解释。但这番举动落在应无霁眼里，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撇清关系。

他握紧拳头，低声道：“没有。他想要幽都的核心，一旦核心失控，幽都就会坍塌，届时泽将会蔓延出去。”

“那怎么办？不行不行，现在核心还稳定吗？或者我们现在就去把核心保护好，听说幽都的泽能够蛊惑人心，将人变成怪物，这要是泄露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师兑十分焦急地说道。

“核心已经被拿走了，现在支撑幽都的是我的力量。”应无霁道。

“你的力量？”柳沅忍不住问道，“那清理日是什么？余鸢又是怎么回事？”

自从进入幽都以来，各种奇怪的事情都在发生，关于幽都的疑惑慢慢累积，简直让柳沅抓耳挠腮。师兑听了她的话，解释道：“幽都未开放之前，是传说中汇集了世间所有邪恶的地方。传说这里虽然危险重重，但蕴藏着和神明沟通的方法，如果被神明选中，就能脱离凡间的苦痛，去往极乐之地。”

“三年前幽都突然向外开放，各大修仙组织派了大量的弟子前往幽都寻仙问道。但幽都内本来就存在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对外来者有敌意，于是设下了很多禁制，每隔三天就会派人出来清理外来者。而幽都天然对修仙者的力量有限制，一般的修仙者对上那群人毫无还手之力。”

“那群人确实很厉害。”贺听舟点头道，“不过听起来他们像是守护幽都的，他们难道没有阻止李怀朔拿走核心吗？”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吸走了那群人的力量，抢走了核心。”应无霁道。“余鸢身受重伤，我用医治她身上的伤为条件，让她控制住了师兄。”

“你们若是要出去，我可以马上送你们走。”他道。

“幽都核心已经没了，你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呗。”贺听舟笑道。应无霁摇摇头，雾蒙蒙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明亮的天空，轻声道：“我不能走，我走了幽都的能量就会不稳定。”

说完这句话，他迅速扫了一眼柳沅，那眼神冷冷淡淡的，让她心脏一跳。

什么意思？她有点生气，瞪了回去，但应无霁毫无反应，这让柳沅更生气了，索性扭开头，眼不见为净。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责任心，那行吧，不过我们经历了这一遭元气大伤，先休整休整，等到……”贺听舟想说明天，但看了看院子上空毫无变化的天色，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应无霁补充道：“清理日已经开始了，不妨等到结束再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柳沅，便往院子外面走。剩下的人开始商议去京都的事宜，只有柳沅悄悄跟上了应无霁，跟着他走到了院子外。

他知道柳沅跟着自己，故意加快了步伐，直到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喊叫：“应无霁！”

他这才转身停下，静静地望着她。

应无霁自带一种清冷感，平时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在柳沅面前很少这样，以至于她看到他现在这副冷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当应无霁真的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时，那快说出口的话一下就从大脑中滑过，什么也不剩了。柳沅心乱如麻，盯了应无霁很久，最后别扭地说了句没事。

“你……现在还疼吗？”应无霁斟酌良久，挤出这么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