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主,一定很厉害。
听闻公主在前面,她便拉着应无霁往人群里挤,应无霁担心她被撞到,一边护着左边,一边护着右边,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任由他眼睛一直黏在柳沅身上也无法避免碰撞。他倒是因为这个一直被挤来挤去,像个滑稽的不倒翁。
柳沅内心一暖,抓紧了他的手,任由着他护着自己往里挤。这时,衣服里好像爬进了什么东西,她好不容易空出手往口袋里一摸,竟然摸出了那块玉。
是系统。
“柳沅你脑子被应无霁啃没了吗?在那种情况下把我扔出去也就算了,我姑且觉得年轻人血气方刚,脑子不好正常,你后面完全没想到我就过分了啊,我们之间的信任呢?!”系统气的半死,传音吼道。
系统这话糙理不糙,柳沅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张望着四周。
“你别装听不见,我……”
系统实在是太聒噪了,柳沅直接单方面切断了传音,摸了下腰间的空间口袋,随随便便把它扔了进去。
一行人很快挤到了人群最前面。皇家出手果然阔绰,护送棺材的人足足就占了半条街,公主坐在最末尾的轿子里,穿着素净,头上还簪着一朵白花。柳沅看看公主,又看看自己鲜亮的装束,突然间有点不自在。
“这可太巧了,这一桩桩离奇的死亡事件公主都要来吊唁,真是奇怪。”师兑凑到柳沅旁边,摸着下巴沉思道。柳沅则有点出神,下意识去看应无霁。
公主,他亲口说的旧友,那再次见到她,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应无霁好像没看见队伍末尾的公主,低头轻声问柳沅道:“你们要去哪里打听消息,这里人太多了……”
“阿无。”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应无霁和柳沅同时回头,只见公主匆忙下了轿,提着裙子朝这边跑来。她神情雀跃,眉眼弯弯,整个人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站在一旁的贺听舟挑眉,看看柳沅,又看看应无霁,突然道:“有好戏看了。”
“什么?你说什么?”师兑正忙着观察那送葬的队伍,没听清她的话,问道。
“我说你是蠢货。”贺听舟敷衍道,这回他竟然听清了,骂了回去。方锦悠倒是面色沉重,盯着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有种不详的预感。
“哎,”方锦悠回头找贺听舟,发现就一眨眼的时间,她竟然已经不见了。
“贺姑娘呢?”他问师兑,师兑忙着对抗拥挤的人群,没空理他,方锦悠也就没法,住了嘴。
公主来得很快,后面跟了一群侍卫,很快,人群为他们让开了一大块空地。庆安公主先是温和地打量了柳沅几眼,友好地朝她微笑道:“我记得你。”
“啊?”柳沅指着自己,疑惑道。
“我们在城门口见过,你当时额头被砸了,你还记得吗?”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道。
原来她还记得啊,柳沅想起城门口公主递给自己的药膏,心里泛上一丝莫名其妙的酸。这位庆安公主确实和她刻板印象中的皇家公主不一样,没有架子,记忆力还特别好。
不仅记得应无霁,还记得她。
在柳沅的想象中,和旧友见面应该是微妙的,陌生中夹杂着一丝丝熟稔。这种半生不熟的风味才应该是久别重逢的基调,但应无霁和庆安公主并不是。
柳沅默默松开了应无霁的手,打算退到一边,被他强制着拉了回来。他面对公主的态度很奇怪,似乎并不像久别重逢的朋友。
“我们走吧。”他低声提醒了柳沅一句,要拉着她走出人群。庆安公主被他这副视而不见的态度拂了面子,倒也不恼,轻声道:“应无霁,我有话要和你说。”
话音刚落,人群立马骚动起来。
“应无霁?是那个杀人魔头应无霁?他怎么会回来?”
“公主亲口说的,我刚才听到了,应该不会有假吧?”
“这样恶心的杀人狂魔也敢回来?我去他的。”
如此这般的骂声还有很多,更多的是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更加恶毒的揣测,柳沅紧紧抓住应无霁的手,使劲把他往外拉。那些骂声太难听了,她的心高高地悬起来,又重重地坠落。
她忍不住去看应无霁的表情,发现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是与世界隔离了。她突然很难过,拉了拉他的袖子。应无霁微微一愣,随即望向她的眼睛。
里面慢慢的都是心疼,还有愤懑。此刻,她紧紧皱着眉头,眉心处的那两颗小痣缠成了一团,透出难以掩饰的烦躁。
“别听他们胡说,我带你出去。”柳沅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
人群很嘈杂,耳边的骂声连绵不绝,应无霁凝望着她,平静的心湖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长久的涟漪。
尽管已经习惯被人唾骂的日子,尽管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无法否认的是,柳沅的在意,让他迟迟感受到了一股细密的钝痛。这种痛是难以察觉到的,一旦察觉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柳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低声咒骂一声,拉着他挤开那些故意走近他们的人。
“帮助魔头的人也是魔头,大家千万别让这两人逃了!”
“是啊是啊,犯下这种杀孽的人竟然还能活着,活着也不知道偷偷摸摸的,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街道上,简直是罔顾王法!”
无论他们怎么说,柳沅始终觉得应无霁不是那种屈服于杀性,胡乱造下杀孽的人。可他们走到哪里,人群就围到哪里,还有人撸起袖子,蠢蠢欲动着。
突然,不知谁先起了头,一颗鸡蛋以十分精准的角度朝应无霁而来,期间柳沅一个踉跄,不小心和他交换了位置,眼看着这鸡蛋就要砸到她的头上,应无霁轻轻抬手,摊开手掌往前那么一挡,鸡蛋被一股十分神奇的力量反推,砸回了那扔鸡蛋的人头上。那人先是愣了愣,随后大骂一声。
“不愧是草菅人命的大魔头,竟然使出这样的妖法,大家都知道,在京都内是无法使用仙术的吧?”那人狞笑着,大声道。
“而这位被各大家族通缉的逃犯,竟然挡住了我刚才扔的那只鸡蛋,还让这只鸡蛋回到了我这里,他身上定有邪术!”这人长得人高马大,面相也看着很阴险,说出来的话更是胡搅蛮缠,一点道理都没有。
柳沅刚想出声辩解,被应无霁拉住了袖子。
“和他们说不清的,这些恶意都是对我的,你别掺和。”他低声道,抬起头直视着这些眼里燃烧着怒火的人们,突然释怀地笑了。
“你竟然有脸笑?大家快看啊,这人简直不是正常人!”
骂声越来越多,他转身,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庆安公主身上。她似乎很着急,一直在往这边赶。
柳沅看着他的动作,心间有些发冷。
所以,阻止她,却将希望投向她么?只是因为公主更能帮到自己吧……
她突然有点委屈,又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为什么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偏偏要从应无霁的选择中分析那么多情绪。但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于是挣扎着松开了应无霁的手。而他,也没做出挽留。
贺听舟被这群暴动的人挤的不知道去了哪,正在心里咒骂这群傻子们时,手突然被人抓住了。她正愁怒气没处发,转头刚准备大骂一通,眼前人的脸愣是给她泼了一桶冷水。
她脸上鲜活的表情很快消失,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哟,您还在京都啊?”
来者正是李怀朔,他这回没做任何伪装,一身白衣简简单单地站在她面前。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厌烦的笑容,故作惊讶道:“没想到你也在京都呢。”
“呵呵。”贺听舟才不信这是偶遇,紧急在心里想着脱身的办法。李怀朔这家伙看着和和气气的,手段最为毒辣,要是自己落在他的手里,小命就别想要了。
殊不知她的这些小动作全部落在李怀朔眼底,他笑了笑,死死地拉着她往外走。京都内确实有压制修为的阵法,但他从来不受规则限制,直接使用灵力把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
贺听舟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放开我。”
“不放。”李怀朔气定神闲地露出一口白牙,咧开嘴笑得灿烂,“好不容易抓住你,怎么会让你跑了呢?”
“你破坏了我那么多计划,险些让一切脱离我的控制,我怎么能放心留你在柳沅身边呢?”李怀朔似乎很喜欢看她挣扎的样子,越说越兴奋。奈何贺听舟被人群挤到了一个完全边缘的位置,根本找不到和她一起来的其他人,简直是孤立无援。
情急之下,她四处张望,竟然真看见了几个装束奇怪的人,正在往两人所在的地方来。而李怀朔并不像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贺听舟了解他,若是真的在京都毫无威胁,绝对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出现。
她不再挣扎,顺着李怀朔的动作,一把把他的手举了起来。
“在这!人在这呢!”她突然大喊几声,成功吸引了那几人的注意力,果然,李怀朔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手,咻的一下混入了人群。贺听舟呸了一声,揉着自己被攥痛的手腕,匆忙往回走。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师兑的怒吼,她忙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挤去,发现前面空出了一小块地方,师兑正站在那里,和一个修士装扮的人争论着。
“你凭什么说我师弟道德败坏,不配为人?你同为修士,自然知道一个人无论多厉害,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掉上万人,你传播这种败坏我师弟声誉的谣言,究竟意欲何为?!”师兑是真生气了,拎起那人的领子,怒斥道。
那修士挣扎着站稳,使劲吸了几大口气,恨恨道:“我造谣什么?他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就算我夸大了事实,但他确实胡乱杀人,就该死。”
“亏你还是昆仑山的弟子,竟然帮着一个恶徒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