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柳沅作出反应,贺听舟便哼着歌,慢悠悠地离开了。柳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指甲深陷进掌心里。
“哎,既然她都跟你把话带到了,咱们就先回去吧。哎,你干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柳沅把手伸进腰间的空间口袋里,捏住它,作势要把它扔掉。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的姑奶奶。”系统连忙求饶道。柳沅这才觉得耳边清净了些,说:“我觉得这药铺有点奇怪,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说罢,她便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开始打坐。刚才贺听舟的那句有股妖气启发了她,在幽都里觉醒的那个能力,不用白不用。她开始调整呼吸,寻找着当时轻飘飘的,灵魂浮起的感觉。
很快,世界突然变成了淡淡的灰色,她感觉着身体的变化,逐渐上升,锁定了那药铺所在的方向,晃晃悠悠地朝那边飘去。眼前慢慢清晰,她停在距离药铺不远的一间屋子的屋顶上,凝望着药铺上方突然出现的数道黑线。这些黑线很粗很密,和那些妖魔鬼怪身上的线一模一样。
她无端地感受到很强的压迫,控制着身体快速往那边飞去,而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色突然晃动起来,她感受到一股杀意,迅速收回灵体。
她立马睁开眼睛,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张棱镜脸。
是萤神只!施展完神识出体这招,柳沅身体十分疲惫,而在京都内灵力修为被压制,若是这家伙要加害于她,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她在心里使劲咒骂着这东西阴魂不散,急中生智想着办法。而萤神只并没有打算给她拖延时间的机会,怪叫一声就要用满是镜面碎片的头撞她。
她现在没有灵力护体,强行接住萤神只这一击只会落下血肉模糊的结局。
“系统,你……”
她刚说出几个字,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直冲萤神只。它被撞到墙上,身体碎了一大半,那道黑影停在柳沅身前,她眨眨眼,发现是一个人,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朝着萤神只使劲龇牙。萤神只忌惮地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就那么化作光点消失了。柳沅松了一口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着对那人道:“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说着,那人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眼神懵懂地盯着她。他的脸上是大块大块的烧伤,有的地方几近见骨,特别吓人。衣服也穿的乱七八糟的,见柳沅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朝她凶狠地低吼一声。
她有点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问道:“请问你怎么称呼?”
男人似懂非懂,歪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去玩自己的手。
是个傻子?柳沅有点吃惊,萤神只怎么可能被一个傻子赶走呢?这时,系统突然道:“宿主,你刚才喊我干什么?”
“没你的事了。”柳沅敷衍道。系统不再说话。她缓缓靠近男人,见他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又走近了些。这一走近,那些伤疤更加清晰了,简直是太惨烈了。就像这人被活生生撕开了又缝上。而他的周身竟然散发着充足的灵力,柳沅试着调动着自己体内的力量,发现依旧被压制着,那边说明京都的阵法依旧在运转。
那他为什么能自如地使用灵力?她心中疑惑,更加谨慎地靠近他,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疯子。
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脖子上,那是唯一完整的皮肤。
“李自风?”她念出他露出的锁骨上刻的名字,问道:“你叫李自风?”
男人本来自顾自地玩着手,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突然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小声道:“我……我叫李自风,我是李自风。”
还有点意识。柳沅心道,又看看四周,总觉得不安全,于是拉着男人进了小巷更深处,没想到真给她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屋子。这屋子已经快塌了,到处都是蜘蛛网,只有最角落里摆着稻草铺成的床,房子内部几乎只剩下房梁这类骨架,上面都挂着白色的纸,风一吹,白纸飘起,看起来怪瘆人的。
男人一走进这间破屋子,身上的灵力很快就平静下来。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这里面太窄了,而且屋子的走向很奇怪,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在里面,像牢房。柳沅不免想起了之前在幽都被应无霁关在那奇怪的房子里,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这一退就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线,地面上用红色的笔墨画着奇怪的图案,刚才她碰到的线连着好几个熄灭的白色蜡烛,诡异的很。
她连忙跳到门边,这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这时,从她的视角基本能看清整间屋子的布局,被木板钉住的窗户,四处散落的红色诡异图案,被线串起来的白色蜡烛,还有墙面依稀可见的可怖抓痕。
一切都十分诡异,同时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一趟算是没白来,柳沅心道。
李自风晃晃悠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罪孽之类的词汇,她几次三番想打断他问些东西,都失败了。他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
这样耗下去也没用,柳沅抬起手,发现手腕上的木头手串已经开始变绿,只好让系统给这里做好标记,然后朝着住所赶去。
路上,系统不解地问道:“那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你若是被盯上了可怎么办?”
柳沅道:“李怀朔既然让我来了京都,一定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而现在他迟迟不露面,摆明了要引诱我主动入局。”
这时,她正好走到了那种着桂花树的拐角,空气中的花香更浓了,她盯着桂花树缓缓飘落的黄色花瓣,勾了勾唇角:“那我就如他所愿,什么局都入一下。”
说完,她便整理了下跑乱的衣服和头发,踏进了院子里。应无霁已经回来了,站在桌前和师兑讲着话。柳沅一进院子,他的眼神便飘了过来,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移开。
院子里很热闹,宫里又派人来了,还带了好几大箱子的东西。贺听舟早早守在最大的那个箱子前,就等着柳沅回来。此时见到她往这边过来,抱怨道:“这些人说这都是公主送给你的,不让提前打开,不过我看了礼单。都是很名贵的衣服首饰。”
“公主说你可以穿这些去赏花宴。”
贺听舟一边说一边朝她挤眉弄眼:“公主对你可真好,我都羡慕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能不能送我几件。柳沅忽视她灼热的眼神,轻轻看了一眼应无霁,见他一副淡淡的样子,又把目光落在那些赏赐上。
“公主很喜欢您,所以派咱家给您送了些东西。公主说这些都是小礼物,您自行决定它们的去留,如果能收下就更好了,公主说想和您交个朋友。”王公公守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劳烦公公替我向公主道声谢,”柳沅淡淡道,“这些赏赐我不能收。”
她特意强调了赏赐这两个字。这位庆安公主倒真是会识人,又或者,本来就别有用心。既然让王公公传了话给自己任凭处置,那就是猜到了她不会收。
那为什么还是要送过来呢?
柳沅望向应无霁,又正好和他对视一眼,后者慌忙移开。
她并不开心,无视王公公的劝说,轻声道:“这些我都不需要,您拿回去吧,就说公主的心意我心领了,多谢她了。”
王公公走了,贺听舟在一旁絮叨着柳沅怎么转性了,这些东西不要也很值钱啊,那可是钱,她最喜欢的钱。
“再不济,你不喜欢可以送给我嘛。”她坐在树下,慵懒地靠着树干,指着柳沅,慢悠悠道,“我是个俗人,我只看钱,至于是谁送我的,又有什么寓意,我统统不在乎。”
贺听舟的话精准戳中了柳沅的心事,同时让两人的动作都顿了顿。而师兑盯着自己旁边突然静止不动的应无霁,疑惑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说完,余光又扫到同样心不在焉的柳沅,疑惑道:“怎么你也是?”
“你们俩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这话一出,这两人的神色更加尴尬了,贺听舟看着师兑这副恍若傻子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师兑白她一眼,又问道:“不过你们要是吵架了,就直说嘛,之前我问方锦悠你们是怎么了,他让我别多管闲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锦悠强制捂住了嘴,贺听舟笑得更起劲了,等师兑挣扎着从方锦悠的手中逃出来,柳沅突然起身,往房间走。应无霁也跟了上去,动作很急。贺听舟看着师兑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话中有话道:“他们你就别管了,你看不透的。”
“莫名其妙。”师兑白她一眼,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自己手上的豌豆上。方锦悠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都把剥空的豆荚放到篮子里。
贺听舟这家伙一边吃一边剥,到最后剥的速度赶不上吃的速度,甚至朝着他剥好的豆子伸出魔爪,师兑终于是被这两人磨的没了脾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啊,剥豆子干嘛唉声叹息的?”贺听舟吃了满嘴的豆子,逗他道。师兑不想理她,把篮子一拿,指着这两人道:“不想剥别捣乱,再吃晚上都没得炒了。”
“不行,我还没吃够呢。”贺听舟站起来要够他手里的篮子,两人又开始吵闹起来,甚至有种大打出手的倾向。方锦悠现在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只能不停地在旁边劝,这才让这两人没扭打到一起去。
与院子里的吵闹不同,后院通往房间的这条路很安静,柳沅走得很快,等走到自己的房间,刚想关门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速挤了进来,一手卡住了门,一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她本来心情就烦闷,应无霁这一下抓的实在是太紧,她皱起眉头大喊一声。腕间的力道松了松,紧接着,她感觉眼前一晃,自己已经被应无霁紧紧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