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气氛，牵了一路的手，等走到家门口，正好碰见了守在门前的师兑。
两人飞快地松开手，做贼心虚地快速拉开距离，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等他们走近了，师兑眯着眼睛，打量许久，不解地嘟囔道：“你们的脸怎么这么红？今天也没那么热啊……”
“别堵在门口碍事，”贺听舟从院子里走出来，挤了师兑一下，看见柳沅和应无霁尴尬地站在门口，眼珠一转，笑道：“我们可是等了你们好久，刚才莫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出去玩了？”
说着，还真要摆出一副搜身的架势，看看柳沅身上有没有藏东西。柳沅知道她是故意的，不自然地撩撩头发，站到应无霁身后。贺听舟敢闹柳沅，却不敢动应无霁，只好悻悻地收回动作，站到了一旁。
师兑抱臂，白了贺听舟一眼，说道：“快进来吧，今日是京都的花朝节，大娘在做花酥饼，快来帮忙。”
等几人走到院中，发现桌子已经摆好了，上面放着面粉还有各种鲜花做的馅，还有擀面杖之类的工具。方锦悠已经开始做了，但似乎不得要领，被沈大娘训斥了好几声。张祉依旧默默地站在一旁揉面，见柳沅望向自己，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来得正好呢，你们大娘最拿手的就是这花酥饼了，你们也是赶上了好时节。”张大爷朝着他们招手。柳沅紧紧跟在应无霁旁边，偷偷拉着他的袖子找了个地方站好，好奇地观察着沈大娘是怎么做的。
做好的花酥饼各式各样，很像她吃过的月饼。柳沅发出惊叹道：“真的好厉害。”
沈大娘听了，笑得开心极了，说道：“你们也可以试试，这花酥饼能做出各种形状呢。”
闻言，应无霁默默撸起袖子，开始揉面，柳沅也磕磕巴巴地听着沈大娘的配方，开始和馅。那些平日里开的艳丽的花瓣，混在一起有种特别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柳沅狠狠吸了几大口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桌子的另一边，师兑飞快地做好一个又一个花酥饼，贺听舟好奇地拿起那像木牌形状的面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不悦道。
贺听舟指指手忙脚乱的方锦悠和他面前那惨不忍睹到处露馅的面团，夸赞道：“没想到你做的还挺像样。”
“那是，我从前在昆仑山，常常给师父做糕点，这些都很简单的。”师兑得意地扬起眉毛，说道。贺听舟小心地把手里的面团放回去，眼睛在桌上扫了一眼，突然指着柳沅身前的那团不明物体，哈哈大笑。
“你干什么？！”柳沅羞恼地捂住自己做的东西，朝贺听舟龇了龇牙。
“你，哈哈哈，你做的是什么啊？怎么比方锦悠做的还不像样。”贺听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柳沅不服气地瞪她一眼，嚷嚷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一点都没做吗？”
“我没做是对我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我就做不来这东西。”
“五十步笑百步。”柳沅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挪开手，把那些黏在一起的面团拉开，苦恼道：“怎么就是做不好呢？”
话音刚落，一双沾满面粉的手递了过来，掌心处放着一块很漂亮的花酥饼，几乎和神大娘做的一模一样。
“小应确实很有天赋，学的这么快这么标准。”沈大娘惊叹道，又回过头看还在暗自较劲的方锦悠，忍不住笑道：“明明上次你做过的呀，怎么现在全忘光了？”
“我这个只是卖相不好看，其实蒸好了也很好吃的。”方锦悠狡辩道。
贺听舟说道：“你就嘴硬吧。”
“欸，真的很差吗？其实我觉得还可以的……”
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柳沅怔怔地望着应无霁掌心中的那块面团，别扭道：“你做的确实很好看啦，我也争取做的像一点。”
“现在可以收回去了吗？”
她的心情有些沮丧，应无霁察觉到了，愣了愣，把手心的那块面团放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道。
“我不要，我要自己做。”柳沅倔强地摇头。
“或者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我来做。”应无霁又道。
随意指使他来做吗？柳沅的心跳了一下，匆忙抬头，想看看他是不是认真的。应无霁的神情很专注，那双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柳沅，像泛着泡沫的深海，要将她完全吸进去。
她脸一红，不禁又想起了巷子里那个湿热的吻。
“也，也行吧，那我要兔子形状的。”
应无霁温顺地低下头，十指翻飞，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很快便成型。柳沅小心翼翼地接过去，露出笑容来。
“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做好了，还做的这么像！”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满了喜悦，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应无霁微微扬起唇角，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里的面粉，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要糖葫芦。”
“应无霁你太厉害了！”
“我想想，还有木墩形状的。”
“你真的好厉害！”
“快些快些，他们要追上咱们了。”
应无霁在柳沅一声接着一声的夸赞中笑弯了眼，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彤彤的，活像一个成精了的西红柿。贺听舟看着他们那边一个接着一个的成型，着急道：“哎，你快些，他们做了那么多。”
闻言，师兑翻了个白眼：“你可动动你尊贵的手吧，站着说话不腰疼。”
贺听舟还真自己上手了，结果真如她所言，做的一塌糊涂，受到了全桌人的嘲笑。柳沅弯下腰数了数案板上各种形状的面团，不多不少，正好十六个。她眼珠一转，一计又上心头。
“我想要桃木枝形状的。”她朝应无霁眨眨眼睛，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放软了语气，听起来像刻意的撒娇。应无霁的袖子被她拽在手中，轻轻拉了拉。
他差点没站稳，慌张地拽回自己的袖子，结巴道：“我，我……”
“你说的是小无随身携带的那根树枝吗？感觉会有点难做，你们这边十六个应该也够了，做多了也吃不完。”师兑道。
本来柳沅也只是想捉弄一下应无霁，闻言觉得师兑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于是转过头去想同应无霁解释一下，没想到他已经开始揉面了。灿烂的阳光穿过树梢，在他的脸上印下错落有致的阴影，应无霁的睫毛很卷，垂下眼睛时很像漂亮的洋娃娃。
柳沅看着他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自己要干什么，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应无霁迷茫的抬起头，脸颊上还沾着不少面粉，懵懵的，很像在太阳下睡觉睡到一半被叫起来的大白猫。她突然觉得手指有点痒，轻咳一声，道：“你听到师兑的话了吗？”
“听到了，”他淡淡道，“你若是想要，不用在乎这些。”
“我，”柳沅其实想说自己只是说着玩的，但心底其实隐隐有一种自私的想法，就是想看应无霁为她做这个，好像这样，好像这样就能……
她的脑子有点乱，慢慢放开了应无霁，胡言乱语道：“我也不是很想要，你，你随便做。”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柳沅的头更低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她不禁恼怒起来。不就是做面点吗？等她以后学会了，各种样子的都做一遍！
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应无霁洗了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顺势往下牵住了她的手。柳沅身体猛地一抖，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在看他们，羞恼着要甩开应无霁的手，被他按住了。
应无霁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把做好的桃木枝递到她跟前，轻声道：“我做的小了些，这样会更好看。”
躺在他手心的面点呈现出一种深深的褐色，大概是用蔬菜染了色，小小的一个，可爱极了。柳沅压住不停上扬的嘴角，小心地拿起那面点，炫耀似地在师兑等人跟前晃了晃。
“哎，还真做出来了？”师兑惊喜道。方锦悠伸长了脖子，看到柳沅掌心放着的精致面点，又看看自己做的，垂头丧气道：“看来做这个的确很需要天赋，太难了。”
贺听舟这回倒是没再找茬，忙着跟着沈大娘的步骤纠正动作，同时夸赞道：“确实做的很不错呢，我还以为要做成正常大小，这样小巧的更好蒸熟。”
就连一直沉默的张祉也笑着夸了几句。柳沅得意地晃晃脑袋，小心地把手心的桃木枝放到案板上，冲着应无霁灿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