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霁温和地望着她，也笑了。又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张大爷说水已经烧好了，蒸笼也热了，可以开始蒸糕点了。

“你们把这一份拿过去蒸，还有一部分我亲自来炸。今天让你们尝尝两种风味的花酥饼。”沈大娘道。

柳沅帮着把做好的面点放到蒸屉上，放着放着突然有些不舍。

“感觉蒸好了也不舍得吃呢。”她嘟囔一声，小心地把兔子的耳朵扶正。应无霁静静地望着她的小动作，笑容温和。

大家忙着面点放入蒸笼，又整理了一会儿桌面，就被沈大娘赶着去街上。

“我们还等着吃正出锅的糕点呢，大娘你不能直接把我们都赶走了啊。”贺听舟惦记着那几笼糕点，哭丧着脸不肯走。沈大娘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说道：“这点心得蒸不久呢，今日过节没有宵禁，你们年轻人可以出去逛逛。”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喽。”张大爷笑道，同时推了一把一直沉默的张祉，道：“今晚城中的少男少女都会出来，你成天待在家中，不如出去透透气。”

张祉看了一眼柳沅，又看了一眼贺听舟，乖乖地走了出去。一行人于是便往街道的方向走去。方锦悠伸了个懒腰，刚才因为做糕点的烦闷一扫而空，显得神采奕奕的。

他秘密地凑到师兑和应无霁之间，坏笑道：“不如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今晚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去去去，”柳沅强硬把他挤走，说道：“你又想带坏别人，你爱去你去，应无霁才不去。”

“我也不去，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花花绿绿的晃的我眼睛疼。”师兑也附和道。

应无霁眼睛弯弯地盯着柳沅，供她随意摆弄。他太听话了，弄的柳沅也不好意思起来。

“反正不许去，知道吗？”她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势，恐吓他道。应无霁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觉得她这副样子可爱得紧，笑着点点头。

“花朝节的主要活动是赏花，特别是在晚上，京都有一种很特别的花，叫做萤。这种花在夜晚时会散发出很美丽的光芒。”张祉说道：“北街那边人多，会热闹些，据说公主在那边摆了不少萤，咱们可以去看看。”

于是众人跟着张祉往北街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好多人都提着灯，柳沅好奇地拉着应无霁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儿，应无霁的身上就挂满了各种玩意，他温柔地牵着柳沅的手，轻声叮嘱着她看着点人，慢些跑。

柳沅提着兔子灯，故意撞了撞贺听舟，又在她的怒斥声中躲到应无霁身后，叉着腰洋洋得意道：“哎，你怎么不过来了？”

贺听舟气急败坏地跺跺脚，被应无霁冰冷的眼神一扫，恶狠狠地瞪了柳沅一眼，转身去同方锦悠说话。北街很快就到了，刚走到街口众人便看见了公主的随从和车马，柳沅下意识就抓紧了应无霁的手，他疑惑地弯腰凑到她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柳沅摇摇头，没说话，但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些，应无霁察觉到她的紧张，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似有所感地抬头，发现公主正往他们这边而来。他往前几步，挡在了柳沅前面。

公主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柳沅而来。应无霁冷冷地盯着她，浑身都绷紧了，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大有公主若是执意靠近柳沅，他就要和她拼命的架势。

庆安笑了笑，在离柳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柔声问道：“今天从李至秋那里听说你遇到了些麻烦，没事吧？”

闻言，柳沅从应无霁身后走出来，道：“没什么事的，多亏了他帮我解围，当然也谢谢公主，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帮我。”

“这话倒也言重了，我没那么大能耐，”庆安摆摆手，说道：“他本来也是个好人，就算没有我的吩咐也会帮你的。”

“今日是花朝节，我吩咐人摆了很多花卉，还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不如一起来看看？”公主对众人道。公主发出了邀请，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都跟着公主往里走去。赏花自然要配些点心茶水，贺听舟望着这街上一连串的小吃摊，眼睛登时放光，唰的一下就冲了上去。

庆安见状，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从宫中带来的厨子，都十分擅长做点心，你们可以尝尝。”

远远望去，那些点心十分精致漂亮，甚至能和摆在街边开的正盛的花相媲美。柳沅也好奇，跟在师兑后面往那小吃摊走去，涌入北街的人也多了起来，庆安公主也没有什么架子，告诉大家不必拘束。

整条街道一时间响起欢声笑语，倒真有几分盛世的感觉。应无霁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眼神一直落在柳沅身上。庆安公主走在他旁边，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你是问什么？”他连眼珠都没转一下，淡淡道。

庆安笑了，话锋一转：“这么看来你倒真是十分喜欢这位柳沅姑娘，不过表现得太明显的话，说不定会给她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哦。”

闻言，应无霁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她愣了愣，捂嘴咯咯笑个不停，末了继续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她和皇兄见过面了，似乎知道了一些旧事，若是按照我以前的规矩，是万万不会留她的，谁让你很在乎她呢？”

应无霁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个好吃！”柳沅捏起一块淡粉色的糕点，咬了一口，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想着不能光她自己吃，应无霁也得尝尝，她便找摊主要了一方手帕，小心地挑了几块卖相最好的糕点，细心包好揣到怀中，慢吞吞地往外挤。应无霁果然在后面，而在他旁边，站着庆安公主。

他们说了些什么，庆安公主笑得那样灿烂。柳沅见状，拿着糕点的手一抖，险些就那么洒了。

“你干什么呢？发呆？”塞得满嘴都是糕点碎屑的贺听舟探过头来，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见柳沅纹丝不动，几乎失神地盯着前方，好奇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了庆安公主和应无霁站在一起。

这时，表演杂技的戏班子正好到了，有几个演员提前换上了戏服，正试着开嗓。悠扬婉转的歌喉凭空为眼前这一景增添了些凄凉。贺听舟轻叹一口气，拍了拍柳沅的肩膀，又混入了吃糕点的人群。

而柳沅只是默默把包好的糕点放进衣服的最里层，整理好表情，大步朝着应无霁而去。

“这几日还是留在宫中吧，你的情况不太稳定，若是……”

应无霁立即捕捉到了朝他们而来的那道身影，朝庆安公主做了个手势，她立马闭上了嘴。

柳沅走到二人面前，从他们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莫非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她挠挠头，试探性问道。庆安公主摇摇头，朝远处招招手，立马有个侍女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她搭上侍女的手，似乎要离开。

“您这就走了？”柳沅不解道。

庆安笑道：“你们总有些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她这话说的别有深意，柳沅还没想清楚，公主已经扶着侍女的手离开了。前方的戏班子也已经搭好台子了，他们站着的这块地方恰好就空出了一大块，周围的人都挤着去前面看戏了。

柳沅还能隐约听到师兑同贺听舟争执的声音，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盯着应无霁，回想着公主刚才那没说完的半句话。

他又要去宫中吗？

她感觉心间酸酸的，又无端地有些恐慌，想问些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你刚才尝了那些糕点吗？”应无霁问道。柳沅愣了愣，点点头。

“那我的呢？”他又问。

揣在怀里的糕点突然变得很烫，她有些不知所措，竟然胡言乱语道：“没，没有，我没给你带。”

应无霁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声音很轻：“这样啊……”

“我们也出来这么久了，沈大娘的糕点应该好了，我，我去叫他们回去。”柳沅说着就要往戏班子那边跑，应无霁抿了抿唇，抓住了她的衣角。这一下很轻，但柳沅还是顿住了。

“我……”

她刚发出一个音，就被应无霁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似乎很疲倦，闭着眼睛把头搁在她的颈间，低声道：“我和公主的事情，你不要多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逾矩的关系，你不要因此而伤神。”

柳沅的心思突然被点破，有点尴尬，下意识想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我，我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只是有时候会不太开心。”她鼓起勇气道。喷洒在颈间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随后柳沅感觉肩膀处传来一股大力，应无霁将她翻了个面，面对面地把她楼在了怀里。

“对不起。”

“其实也不用说这个，我就是，就是，”她说着说着，喉咙有点堵，声音也开始发抖。应无霁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

“我就是，就是会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也不是想哭，就是有点委屈，特别是听到应无霁那声对不起时，这些天挤压在心口的酸涩一齐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