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心想这件事和应无霁有什么关系,公主为什么偏偏要问他。又或者,她在借这件事说些别的?总之,庆安公主和应无霁之间的氛围略显紧绷,而且是公主有意制造的紧绷。
应无霁眉心微皱,黑蓝色的瞳孔颤动着,阳光落在他的眼眸,带出丝丝寒意,让柳沅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好像是我的事吧,殿下您还是别问他了。”柳沅说道,“毕竟,毕竟……”
她有些犹豫,默默放低了音量:“毕竟这种事需要我自己来做决定。”
“哦?”庆安挑了挑眉,十分意外,问道:“我还以为阿无会很在乎这件事,你也许也会在意他的想法。”
“倒是我好心办坏事了。”
柳沅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立马站起来,匆匆说道:“我,我有些不太舒服,我先走了。”
“没事吧?”庆安担心地望着她,“严重吗?太医还在,要不要……”
“不用了,”柳沅受不了她这种过度的热络,摇摇头,最后匆忙看了应无霁一眼,转身就走。
柳沅走后,应无霁也要走。庆安直勾勾地盯着他,慢悠悠道:“万事不能两全,你得考虑好。”
他苍白的脸颊涌上些许血色,平静的眸子泛起显而易见的怒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应无霁紧紧握着拳头,闭了闭眼,轻声道:“你不要太过分。”
庆安公主笑笑,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温和地望着他:“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若是你听话,我自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但是要是你有些小心思,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伸出手,优雅地捋了捋散落在耳边的发丝,鲜红的丹蔻在他的视线中划过,留下一丝淡淡的红色。
“阿无,你看,这颜色多好看啊,多么衬你。”穿着青色纱裙的女子站在他身后,亲手为他戴上那根精致的红绳。应无霁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红绳,仿照着女子的笑容笑了出来。
“开心吗?”她雀跃地转了个圈,问他。
应无霁毫无波澜地望着她,扯出一抹假笑:“开心。”
记忆在这里结束,他没有什么感情地看她一眼,说道:“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就要走,庆安笑了一声,柔声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不高兴。”
应无霁没理她,缓慢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柳沅的房间时,他顿了顿,看见她趴在窗边,无聊地玩着手指。他想,至少自己的这个决定能留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这就够了。
他怎么样,不重要。只要她好就够了。
“你想好,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了。否则一切都是前功尽弃。”庆安公主的话一直在耳边循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笃定:“我愿意的。”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是公主的无奈的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柳沅,推开了房门。
*
房顶上传来劈里啪啦的瓦片碎裂声,柳沅从睡梦中惊醒,捂着胸口懵懵地喘着气。
什么动静?她揉揉眼睛,烦躁地下床,摸到窗边往外重重一推,原以为是贺听舟在捣乱,没想到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身黑衣,额头上涂满了青色颜料,发辫的末尾系着枯树枝样的饰品,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短刀,这不是空桑是谁?柳沅直觉有不寻常的事发生,轻手轻脚地翻出窗台,借着夜色和草丛的遮掩,偷偷观察着他。
空桑站在应无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开了,应无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想关门被他用手卡住了。
“没想到你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殿下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还不领情?”他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应无霁嗤笑一声,反问道:“你是背着她来的吧?不怕她罚你?”
“殿下才不会罚我,只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才应该受罚。”他冷声道。
应无霁道:“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京都关于我的传闻,那你应该知道,我罪大恶极,杀人不眨眼吧?”
“是啊,再加一个不知好歹。”空桑抱臂嘲讽道。
“那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吗?”应无霁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同时迅速出手,朝着空桑的脖颈而去。空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心想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人怎么可能伤到他。但他低估了应无霁,也高估了自己。
当脖颈被掐住,呼吸骤然加快时,他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有多强。但是一切都晚了,应无霁的眼里全是杀意,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你在幽都待久了,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应无霁道。空桑被掐着脖子,脸色呈现出一种青紫色,身体也开始抽搐,压根说不出话来。应无霁一把把他摔在地上,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低声道:“若不是庆安,你早就死了。”
“这么说,你倒是很看重公主?”空桑揉着剧痛的脖子,嗤笑一声。
应无霁懒得和他争辩,转身要走。这时,躲在树丛后的柳沅蹲不住了,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枯树枝,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空桑刚刚死里逃生,没空分出注意力,自然没发现,但应无霁的感官何其敏锐,一下就发现了不对。
他盯着树丛后熟悉的那道身影,轻声道:“我的确很看重公主,所以快滚吧,这次我不杀你。”
空桑不能离开皇宫太久,闻言匆匆离去,应无霁进了房间。院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柳沅垂着蹲麻的大腿,心不在焉地翻窗回去,险些脸朝地摔下去。
她烦躁地趴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应无霁刚才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圈,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清不出脑海。
“他看重公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听见他承认不应该是感觉安心吗?你在这纠结什么!”她气愤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听见了吗?人家看重的是公主,庆安公主,比你这个平平无奇的人更加尊贵。”
“是应无霁他眼瞎,公主又怎么样?公主固然身份尊贵,可我还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呢,我的那个世界科技更发达,我还是硕士呢。”
说着说着,她不仅余怒未消,反而越来越生气了。最后迫不得已,她只能闭上眼睛开始数星星,这才进入了梦乡。
早晨的空气还是十分清新的,柳沅哼着歌洗漱好,选了件淡绿色的衣裙,铜镜里倒映出一张有些浮肿的脸。她用沾了清水的毛巾敷了一会才好点。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柳沅放下手中的毛巾,就那么披着头发走过去,发现窗台上摆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个字:进宫。
她迅速收起纸条,又往左右看看,没发现有人,这才细细地观察起纸条来。除了那两个字意外,纸条的边缘还画了一朵海棠花,和之前她收到的手帕绣的花样一模一样。
应该是谢观南送来的,可为什么偏偏是今日让她进宫呢?柳沅正疑惑,对面的房门突然开了,应无霁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柳沅原本想装作没看见悄悄离开窗边,没想到被他叫住了。
她无法,只能打开了房门。
今日阳光一如既往的好,蓝天上飘动着奇形怪状的白云,有时暗一下,有时又亮一下,柳沅的头发没扎起来,随着微风轻轻飘荡。她望着应无霁,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
“你又要进宫吗?”她干巴巴道。
四周又亮了起来,太阳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不清应无霁的表情,但他好像是笑了。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柳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