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听舟的话一直在柳沅的脑子里转着,她匆匆回到沈大娘的院子,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巨大的太阳挂在天空上,孜孜不倦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坐在窗边心神不宁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李怀朔知道系统的存在,也知道她的任务,甚至有扰乱剧情线的能力,那她可以大胆地推测一下,他极有可能不满自己在原剧情中的人生,想改变什么,于是就盯上了她。
可盯上她又有什么用呢?柳沅在这本书中也没什么特异能力,更何况他已经做到了修改剧情,既然能修改剧情,那么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修改不就可以了?
她对李怀朔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现在系统也联系不上,应无霁也进了宫,李怀朔又不露面,那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又过了好几天,期间李至秋来过几次,带来了一部分应无霁的消息。
“应公子的情况好了许多,姑娘也不用太担心。”李至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丸,递给柳沅。见她疑惑,他解释道:“我见你脸色不好,这里面是一些我自制的补药,平时若是感觉到疲惫,可以吃一两颗,对身体有好处。”
柳沅刚要收下,贺听舟从厨房里晃了出来,眼疾手快地夺过李至秋手里的药瓶,笑道:“多谢哈,这药丸看着挺好吃的,我收下了。”
“不是,”李至秋有些着急,连忙道:“这不是给贺姑娘你的,你要是喜欢,我有别的……”
“不用麻烦你新配药了,我就喜欢这个。”贺听舟把药瓶随意扔进袖子里,故作无辜地朝他笑了笑。李至秋无法,只能向柳沅投去求救的目光。
柳沅朝他笑笑,敷衍道:“她爱吃就给她吧,我其实也用不太上。”
李至秋弱弱道:“可我是送给柳沅姑娘你的啊……”
闻言,柳沅轻叹一口气,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我这几天有些糊涂,要不你将这些药拿回去吧,我实在不喜欢吃药。”
李至秋道:“出于药师的责任,我还是劝你吃一点……”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人家不想要就不想要,怎么还逼着别人吃呢?”贺听舟把玩着装药的小瓷瓶,淡声道。
李至秋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两个人,最后道:“既然贺姑娘你喜欢,那我就赠予你吧。”
“我也不是喜欢吃药。”她莫名奇妙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把药瓶扔进了袖子里,抱臂盯着他。
“姑娘这是何意啊?”李至秋被她盯的很不自在,弱声道。
“我的意思是,你除了送药还有什么事情?”贺听舟道,“倒不如一次性说完。”
“也没别的事情,过几日守在城外的人就要换了,我来通知你们一声,这几日城外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们出去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另外,公主殿下特意嘱咐我照顾好柳沅姑娘你,说这是应公子的嘱托。”李至秋道。
“殿下前段日子偶然出过京都,亲眼看见了外面那些妖魔鬼怪,十分忧心。她知晓那些怪物的厉害,更希望你们能保重自己,千万别受伤。”
李至秋转述这些话的时候十分认真,但柳沅屡屡走神,贺听舟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也不敢确定她们究竟听进去了没有,尴尬地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抠着衣服。
这时,师兑从厨房的门边探出头来,大喊一声:“贺听舟,你人哪去了?柴火不够了!”
没听见回应,他气冲冲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李至秋。李至秋笑着和他打招呼,师兑有些意外,礼貌地朝他笑笑,然后不停地催促贺听舟去劈柴。
“那里面不是还有些柴火吗?也没那么着急吧?”贺听舟不情不愿的,拖长了声音道。
师兑瞪她一眼:“那些柴怎么够烧,你别偷懒。”
“谁偷懒了?我就是说说,我又不是不做。”她嘟囔着,慢吞吞地往院中堆柴的地方走。
这三人各做各的事情,都忘记了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李至秋尴尬地搓着手,说道:“我,我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看样子你们挺忙的,我就先走了。”
柳沅这才回过神来,朝他笑笑:“那我就不送你了。”
李至秋离开了,贺听舟见师兑回去了,伸了个懒腰,把劈柴的斧头放下,走到柳沅身边。
“你和师兑之前不是去过他的药铺吗?可有什么发现?”她问。
柳沅摇摇头:“没有,不过据他所说,那地方是公主支持他开的,只要和公主有关的事情,那我们必须查一查。”
“京都的事情还真是复杂啊。”贺听舟感叹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劝你们早点查,庆安公主这人十分谨慎,若是她对你们起了疑心,你们再想查到些什么就说不准了。”
说完这句话,贺听舟便打算回去劈柴。恰在此时,师兑怒气冲冲地拿着锅铲冲了出来,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她被看的一愣,随后凑到柳沅耳边嘲笑他道:“你看他像不像一只气鼓鼓的江豚?”
柳沅本来不想笑的,听着贺听舟的话,又去看师兑,还真挺像,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师兑气疯了,拿着锅铲朝她俩一打,柳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没躲开,贺听舟更闹腾一些,反手握住锅铲打算打回去,被烫的嗷嗷直叫。
师兑还不解气,拿着锅铲对着贺听舟戳来戳去,贺听舟也机灵,左躲右躲,就是不让他刺到。两人就这样较劲,看的柳沅笑的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细碎的谈话声。还在打架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诧异地望向门口。柳沅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有些急迫地冲到门口,一个没站稳就往前栽去,一双手迅速伸了过来,把她一把捞了起来。
她的身体僵了僵,匆匆道了声谢就和来者拉开距离。
“你……”应无霁刚说出一个字,师兑就冲过来,大喊道:“李至秋不是说你好了许多吗?怎么看上去还是不好?”
闻言,柳沅抬眼去看应无霁,果然发现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短短的时间内似乎也瘦了许多。若说从前他看上去算是少年的清瘦,现在就相当于皮包着骨头,瘦脱了相。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泽,显得黯淡。
她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住了,疼的可怕。
“你这段日子真的有好好养病吗?”因为着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她说话的语气冲了些,听起来就像在责备他。
果然,应无霁的头往下低了低,道:“可能是不太适应宫中的住所,所以我先回来住几天。”
“你都说不适应宫中了,人也瘦成了这个样子,还只是回来住几天?”师兑不可置信道,“小无,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其实师兑说的这些话正是柳沅想说的,她凝望着应无霁这副虚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答应了她的事情,我总要做到的。”他虚弱一笑。
“答应了什么事情?比你的命还重要吗?”柳沅冷声问道。
气氛一下子跌到冰点,贺听舟和师兑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咳,那个,厨房里还炖着汤呢,我们就先去厨房了,你们好久没见了,也是该好好聊聊。”贺听舟尴尬地笑笑,硬是拉着师兑往厨房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
“没看见气氛不对啊,这里没我们的事了,炖你的汤去吧!”
庭院里再度归于安静,柳沅逼视着应无霁,大有一种誓要从他嘴里问到真相的架势。应无霁目光闪躲,想绕过她往里走,被柳沅屡次拦住。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突然顿了顿。柳沅紧密注视着他,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弦外之音,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应无霁的面色骤然变化,瘦弱的身体向被针扎破的气球,突然往下倒,同时,刺眼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应无霁!”柳沅的身体先她一步做出反应,赶在应无霁的身体完全接触地面之前接住了他。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柳沅,里面藏着浓重的不舍,还有遗憾。
柳沅慌极了,一边试图用手捂住他嘴角流出的鲜血,一边声嘶力竭地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喊。不过一会儿,师兑和贺听舟都冲了出来,等看见不停流血的应无霁后都呆住了。
大量的血液从柳沅的指缝中涌出,将她白皙的手染成了鲜红色。应无霁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六神无主地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
“没事的,应无霁,你会没事的。”
“你们,你们,”她强打着精神抬起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连带着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们快去找大夫啊!”
师兑等人这才如梦初醒,院子里一时间兵荒马乱。柳沅控制不住地一直流泪,模糊的视野中,唯一不变的是那刺眼的鲜血,还有应无霁紧紧抓住她的手。
“不会的,”她像是在说给应无霁听,又想是在说给自己听,“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已经说好了,说好了一直在一起的,你不能,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