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哽咽着,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你不能就这么食言了,应无霁,你不能这样,我,我……”
“快快快,大夫来了。”师兑着急忙慌地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前来。
“这是这一条街上最有名的大夫,专门为修仙者诊治的,柳沅,你先放开小无的手。”师兑提醒道。
柳沅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应无霁的手,但是应无霁不肯。
“你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她几乎是疾言厉色地吼道。应无霁不肯让这位大夫诊治,就算现在不停地往外吐血,也不肯把手拿出来。
师兑惊愕地望着他,强调道:“小无,这位是很厉害的大夫,你不要……”
“去……去宫里,找公主……找公主就可以……”应无霁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刚说完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柳沅连忙把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背。
看这样的情形,要么去宫中告知公主请太医,要么放任着应无霁失血过多而死。没办法,师兑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柳沅。柳沅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师兑于是站起身来,送这位老先生离开,同时贺听舟准备赶去宫中请公主,临走前,她同情地看了一眼应无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你不去看看他吗?”贺听舟端着一盘点心走入柳沅房间,看着她坐在窗边发呆,问道。
柳沅没说话,只是疲倦地闭了闭眼。房间里很安静,贺听舟察觉到她心情不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朝窗外望去,发现她看的正是应无霁房间的方向。
“你这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他啊,为什么不去亲自看看他呢?他刚醒的时候可是一直在找你。”她道。
贺听舟的话又勾起了柳沅刚才的记忆,那种熟悉的挤压心脏的酸楚感又涌了过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公主,又是公主。她苦涩地盯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突然想起了霞村的那棵梧桐树。
当时他们住着比现在破烂很多的小院,柳沅也苦哈哈地被迫去做系统任务,似乎并不自由,可和现在相比,却更加难以令人忘怀。至少当时她不用思考这些阴谋,至少当时的心动,不用吞服苦涩。
应无霁数次奋不顾身地救她,关心她,对她吐露倾慕……这些事情都不是假的,甚至在来到京都之前,都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但现在……
他在生死边缘想的是庆安公主,他能为了留在宫中不顾自己的身体,甚至在公主和他面前,柳沅更像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应无霁不会对她撒谎,他说自己和公主没什么,柳沅是信的。
可她并不是一直贯穿于他的人生,而目前看来,公主对他的影响很大。柳沅想了解他扑朔迷离的过去,必然绕不开庆安公主。应无霁说自己和公主没什么,那在他的心中,公主的分量依旧占了很多,她作为一个闯入者,自然地被隔离在外了。
可她只想要唯一。
“也许时间会改变一些东西吧。”她语焉不详地说了这句话,关上了窗户。贺听舟欲言又止地盯着她,犹豫要不要把公主也来了的消息告诉她。柳沅看出了她的犹豫,一下就猜中了她想说的话。
她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公主殿下也来了吧?”
“呃,确实是这样,但……”贺听舟还没说完,柳沅便揉着太阳穴说知道了。
“公主一来就说要找你,我说你在休息,她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说在院子里等到你休息好,你要不出去看看?”贺听舟又道。柳沅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刚才应无霁的样子把她吓坏了,伤了神,所以现在脑袋晕晕的,贺听舟的话将她混沌的思绪拨回来一些,她总算清醒了点,低声道:“我稍后就出去,先换件衣服。”
贺听舟这才发觉她其实一直守在窗前望着应无霁房间的方向,连衣服都忘了换。穿着一件满是血迹的衣服出去见公主确实不太合适。贺听舟叹了一口气,觉得她和应无霁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曲曲折折,扑朔迷离。
为什么两个互通心意的人总是误会重重呢?她想不明白,也不想继续纠结这些东西,传完话之后就端着点心走了。门被轻轻关上,柳沅找到房间里的铜镜,盯着上面倒映出来的憔悴的自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铜镜中女子的眉眼中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愁绪,眉间的两颗小痣挤在一起,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她轻叹一口气,胡乱把衣服换了,又随便收拾了一下头发,出了门。庆安公主仍旧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静静地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皇家贵气,看起来赏心悦目。
柳沅眼神一暗,笑着走了过去。
“你来了?”庆安一见到她,眼睛登时亮了,朝着她温柔一笑。公主的长相是温婉型的,这个笑容很真实,甚至还透着一丝丝稚气。柳沅愣了愣,礼貌地朝她行了一礼,问道:“请问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
“说起来这倒是件好事,”她笑得开心,“那天宫宴你急忙跑走,原来是遇见了皇兄。”
闻言,柳沅心里咯噔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庆安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和谢观南见面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除非她在那破烂院子里安插了眼线,又或者是谢观南告诉了她,可无论是哪种可能,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是在诈她?还是警告她?
柳沅心中七上八下,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不解道:“殿下此话何意?”
“皇兄?您说的是当今圣上吗?可当时在御花园,我只见到您,并未见到圣上啊。”
庆安公主看着很温和,没有攻击力,但恰恰是这样的人的感知绝对十分敏锐,柳沅在心里暗暗吃惊的同时,也竭力维持着疑惑的状态,不让她看出自己的慌张。
果然,公主笑了,轻声道:“那应当是我记错了,皇兄体弱,吹不得风的,柳沅姑娘,你说是吗?”
“我,我又如何得知圣上的身体如何呢?公主你还是别说笑了。”柳沅苦笑道。
庆安公主又笑着和她说了些闲话,没有再把话题拐到谢观南身上,这让柳沅突然松了口气。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身体都没完全恢复,怎么能不穿外衣就出来?”说着说着,庆安公主突然转头望向柳沅背后的方向,责怪道。
果然,柳沅一转头就看见了应无霁,她下意识就要走开,被公主叫住了。
“柳沅姑娘别着急走,在宫中时我就时常听阿无说起你,总是期待着和你见面,今日好不容易咱们三个聚在了一起,坐下来一起说说话吧。”
说着,庆安公主指着自己身旁的两个石凳,望向两人。
“我倒是不记得我同你说过她。”应无霁冷冷道。
庆安公主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浅笑着对柳沅道:“坐下说说话吧。”
柳沅心中不甚踏实,总觉得公主没完全对她放下心,只能顺着她的话坐下,还特意把靠近公主的那一侧位置留给了应无霁。应无霁扫了那座位一眼,坐在了柳沅的旁边。
庆安的脸色变了变,柳沅看看她,又看看应无霁,尴尬地笑笑,想换个位置,被应无霁瞪了一眼。
似乎……还是待在原地不动比较好。她无奈地收回了动作。
“我啊,看柳姑娘是越看越喜欢。”庆安一边牵起柳沅的手,一边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末了笑道:“尤其是这眉间的这两颗小痣,真是妙极了。生得这样一副好模样,若我是男子,必定要娶你做王妃了。”
说完,她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应无霁,笑吟吟道:“其实皇兄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柳沅姑娘若是有这种心思,我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皇兄虽说身体不好,但性子还是温和的,待人极好。”庆安公主笑道,“不过这也并不着急,你和阿无是好友,我还得问问他的意思,不是吗?”
闻言,应无霁抿紧了嘴唇,黑蓝色的眸子里泛着冷光。
“你什么意思?”
气氛随着这句问话变得十分微妙,庆安公主放下柳沅的手,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弯出一条漂亮的弧度,但没有半分笑意。
“一切都取决于你啊,阿无。”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应无霁,说道。
处于话题中心的柳沅真是浑身都难受,见状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说道:“修仙者四海为家,我并不适合皇家,请公主不要为难我。”
她的态度很强硬,不如前面的谨慎礼貌了,庆安公主并不恼,转过头对着应无霁道:“柳沅姑娘是这个想法,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