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师兑颤颤巍巍地从贺听舟身后探出头来,见没有兔子再冲过来之后,才松了口气。
“喂,”贺听舟转过身,盯着师兑,道:“柳沅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师兑警惕道。
贺听舟看着坐在不远处时不时走神的柳沅,沉声道:“她状态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原来她也看出不对劲了。师兑叹了一口气,把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听完后,贺听舟神情严肃,喃喃道:“真是可恶啊。”
“你也觉得小无这样很不负责对吧?其实你之前说他们之间氛围不对我还没感受到,可这段日子我看着柳沅屡次因为他心情低落,我就……”
“那根掉在地上的糖葫芦,也太可惜了!”贺听舟愤恨道:“怎么能不爱惜食物!那可是糖葫芦,糖葫芦啊!”
师兑震惊地望着她:“我说的不是这个,你……”
“你不是说还有两根糖葫芦吗?在哪?”
师兑懵懵地把右手捏着的两根糖葫芦递给她,贺听舟满面笑容地接过,一手一个,把左手拿着的那根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往桂花树下走去。
“哎哎哎,”师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急急忙忙跟过去,发现贺听舟走到柳沅身边,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谢谢,我……”柳沅刚想拒绝,贺听舟便道:“别跟我说不想吃,必须拿着。”
她只好腾出手去接那串糖葫芦。
师兑鬼鬼祟祟的,像个幽灵在旁边盘旋着不敢过来,柳沅见状,有些无奈。
“他这人就是脑子缺根筋。”贺听舟道,朝着师兑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师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依旧在周围游荡。还是柳沅发话他才过来。
走近了,他能清楚地看见柳沅红肿的双眼,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没能拦下他,对不住。”
他这副心虚又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是好笑,还没等柳沅发话,贺听舟首先就看不下去了,嘲讽道:“腿长在他身上,你就算趴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他想走还是会走,关你啥事。”
师兑还是愧疚,对着柳沅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做,我作为他的师兄,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如今这样,我……”
“其实没什么,”柳沅朝他笑笑,轻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没想到。但其实,其实不过是一件小事。”
这又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柳沅感觉眼底热热的,慌忙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不过是他食言了而已。她又不是为他而活,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明明不是这个吧,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她靠着这些大道理反复劝说自己,但柳沅也清楚自己还是无法接受,只好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是觉得修士和少女失踪案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妖怪出现的太巧了,我们三个好不容易凑到一起,现在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再出去查查?”
她这副样子落在师兑和贺听舟眼里,是强撑着。师兑的眼底泛起一丝心疼,转头望向贺听舟。贺听舟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意思是顺着柳沅的想法来。师兑连忙道:“那现在就走?”
柳沅感觉眼睛里的那股酸意褪去了不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这时,张祉和方锦悠好不容易把剩下的兔子都关进了笼子里,又从柳沅的怀中接过那只兔子,把它塞进了笼子里。张祉见他们要出去,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要去哪?”
“对啊,待会沈大娘会做好吃的,你们又要去哪?”方锦悠也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柳沅的错觉,方锦悠说话的声音很抖,神色也有些怪异。她皱眉看了他好几眼,说道:“师兑想做些新的菜,贺听舟嘴馋,我想着家里的水果也不太够了,就想着出去买买,你要一起吗?”
按往常来讲,方锦悠一定会跟去的,但他没有。这倒是奇怪,师兑和贺听舟都有些疑惑。方锦悠露出疲惫的表情,解释道:“我,我刚才抓兔子太累了,就不跟你们出去了,你们早点回来就行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摆弄那几个关着兔子的笼子。张祉的目光先是落在贺听舟身上,又落在柳沅身上,带着点轻微的忧虑。
“怎么了?”柳沅试探性问道。张祉摇摇头,只是叮嘱他们早些回来。
三人于是朝外走去,这回不过是刚刚走出院子所在的小巷,三人便远远看见前边围了一群人。又是那群官兵,还有一男一女的尸体。男人穿着修士的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带着红斑的,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烂掉了,那女子也和之前死在桂花树下的女子一样,上半身呈现出年轻的状态,下半身呈现出衰老的状态。
柳沅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果然看见那男人的头顶有一条断裂的红线。
“怎么近些日子京都总发生这样的事?前些天官府不是说已经查清楚了吗?说是什么小鬼害的,今日怎么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公主已经下令去查了,查出了结果和怎么处理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别太担心。”
“不过这尸体是不是放太久了,味道怪怪的。”
“唉,你说这人干嘛非要去和那种小鬼做生意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谁知道呢?”
贺听舟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具尸体,突然道:“那修士不是今日死的,你们看他手臂上的红斑和脖颈处的红斑,已经完全看不出皮肤的样子了,细看还能看见骨头。”
“这人绝对死了好几天了,但现在才被抬出来放在这里,估计是有人想验证小鬼的说法,故意做的局。”
师兑也反应过来了,皱眉道:“会不会是现在才发现?”
“这套小鬼害人的说法,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贺听舟突然问。
“是李至秋告诉我们的。”柳沅道,“这修士身上有种味道很奇怪,我总感觉有些熟悉。”
贺听舟从袖子里拿出李至秋赠予她的那瓶药丸,打开之后,一股淡淡的药香立即飘了出来。柳沅立刻认出这药丸的味道和那修士尸体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此时,官兵们已经要抬着尸体走了,师兑拦住了欲走的一个男子,问道:“这怎么就走了?难道已经查出真凶了?”
那人诧异地望着他,反问道:“你刚才没听到大人说吗?这可真是件冤枉事,这男子痴迷修仙,但实在没什么天赋,却总想着一步登天,原本家里有点小钱也够他挥霍,但偏偏最不该染上赌。偏偏赌不够,不知在哪听说了那小鬼能实现愿望,主动送上门了,结果你瞧,这不送命了吗?”
“那,这位女子又是……”师兑继续问道。
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这女子是他的妻子,见他执迷不悟,家中债务累累,也跟着去了。估计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是那小鬼干的。我说这些人啊,真不配留在京都。公主都说过了,好人才应该好好活着,像他们这些自甘堕落的人真是活该。”
“也就是在京都了,这些赌鬼在外面只能是那群妖魔鬼怪的食物。也只有在京都还会有公主殿下为他收尸。”
男人叹着气,说完后就走了。师兑皱着眉,望向柳沅,道:“又是赌场,怎么样,这药是有什么不对吗?”
“李至秋给我的药的气味和这修士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柳沅道,“幸好你当时拦下了这瓶药,如果当时我收下了,说不定真一个不注意吃掉了。”
“说不定下一个躺在大街上的人就是我。”她道。
贺听舟盖上药瓶,又把它重新放回了袖子里,挑眉道:“所以接下来?”
“去济世堂。”师兑和柳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济世堂所在的那条街并不算冷清,京都除了学院在的那条街道都是人来人往,略显拥挤的。但今天这条街上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别人。寂静带来了危险和警惕,似乎李至秋知道他们要来,特意清退了人群。
“这看起来就有诈。”贺听舟晃晃挂在腰间的小饭盒,慢悠悠道。
师兑倒是很不屑,已经取下了腰间的木牌:“虽然在京都不能动用灵力,但我还是有点身手的。”
他甩了甩木牌,看着柳沅道:“到时候要是他要耍什么手段,你就躲到我们俩后面。”
“要是一群人我们就跑。”贺听舟煞有介事道,“反正怎么样我们都有退路。”
他们俩这严阵以待的样子把柳沅逗笑了,她摇摇头,凝望着京都明亮的天空,开始调动感知。世界在她眼中再度变成了灰色,其中,某块地方出现了大量红色的线。那便是济世堂的方向。
柳沅领着师兑和贺听舟,快步朝济世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