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走到了济世堂附近,从外面望去,柜台边冷冷清清的,倒像是没人。柳沅率先迈了进去,在狭小的堂屋中四处寻找,没发现一个人。
“难不成他提前得知我们要来,已经跑了?”贺听舟扶着下巴,猜测道。
“不对,”柳沅还是能看见那条红线,就在这座房子内,“我能看见红线在这里,他一定在,这家药铺应该还有别的房间。”
“对,我想起来了,”师兑拍了拍脑袋,说道:“那天他是在另一间屋子里诊治的病人。”
“可这哪里有屋子啊?你是不是记错了?”贺听舟环顾四周都没发现有别的屋子,疑惑道。药铺内部的空间很小,几乎扫两三眼就能把所有的角落都看一遍,三人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没找到师兑口中的那个屋子。
“我上次是和他一起来的,我也记得这后面有屋子的,可能是用了障眼法或者什么机关,你们摸摸墙面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柳沅提醒道。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后不久,师兑在墙面上摸到了一个凸起,他朝着两人招招手,示意她们别出声。柳沅和贺听舟打起精神,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同时师兑按下了那个按钮,只听见一声很轻的脆响,一扇门缓缓出现。
在柳沅的视野里,那条红线正从那扇门中延伸出来。贺听舟率先冲到最前面,一脚踢开了这扇不停落灰的木门。一股巨大的能量扑面而来,光狂风卷着灰尘让三人都闭上了眼睛。
屋内十分狭小,三人站在门口往里看,四周满是黑色的水,在最中央的高台上,李至秋浑身裹着黑布坐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浑身瑟缩着,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红斑。两人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混乱的力量,那男人听到了声响,望向柳沅等人,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求生欲望。李至秋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嘴角也不住地流着血,整张脸上全是可怖的红斑。
他冲着三人怪叫一声,咻的一下就朝柳沅站着的地方扑来。但柳沅早早就躲在了师兑和贺听舟身后,李至秋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低吼着就到处咬。贺听舟哎哟一声躲开,狠狠肘击了下他的背,李至秋的身体立即摇晃起来,师兑看准时机,一脚把他往里踹。
谁料李至秋压根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柔弱,倒还是有几分武功底子,竟然借着师兑的力扑向他。师兑大惊,幸好贺听舟拉了他一把,同时往后退,三人这才退到房间外,避免了坠入水池的结局。
李至秋也跟着跳了出来,因为剧烈动作,他裹在外面的黑布全部散了,露出溃烂的皮肤。
“原来幕后黑手是你!”师兑愤恨道。千想万想,他们都没想到这些无端惨死的修士是李至秋为了吸取力量杀掉的,柳沅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查出幕后黑手是公主的打算了,没想到害人的竟然是李至秋。
李至秋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忌惮地望着三人,嘶哑着声音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就是如此,是他们蠢笨无知,主动送上门来的,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京都很安全不是吗?但这种安全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不愿意加入天师府和学院的人不应该主动把力量献出来,供大家一起使用吗?”他红着眼睛,喃喃道。
“既然享受了京都的安稳,就要付出代价啊。”李至秋缓缓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师兑被他这番话刷新了认知,差点气晕过去,拳头也捏的嘎吱作响。柳沅拦住想冲上去揍李至秋的他,朝着贺听舟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往药铺外跑,还拽着师兑。李至秋怪笑一声,抓住了师兑的脚,使劲往里拉。他的力气很大,差点把三人重新拉回屋子里。
两股力量以师兑的腿为分界线,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师兑被夹在中间特别难受,可李至秋死活不肯放手。
场面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外面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一大群人奔跑的声音,李至秋顿时慌了,嘶吼一声,放开师兑的腿就朝着柳沅扑来。贺听舟习惯性地拉着她往旁边走,就在这时,身后闪过一道鬼影。贺听舟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低下头发现自己拉的并不是柳沅的手。
同时柳沅感觉自己的背被轻轻拍了一下,身体彻底不能动了。李至秋就那么掐住了她的脖子。局势瞬间逆转,一切都因为这个突然的闯入者。
李怀朔紧紧抓着贺听舟的手,笑眯眯道:“没想到你还会在乎旁人的死活呀,真是不可思议呢。”
“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年,你倒是没变样。”
“放开。”贺听舟死盯着李怀朔,挣扎着。师兑见状,想上来帮忙,被李怀朔一个抬手推出去的灵力掀翻在地。
“你,你怎么能用灵力?”师兑被震得吐血,震惊道。
李怀朔只是朝他笑笑,拉着贺听舟就消失了。柳沅这边的情况更加危急,李至秋正在试图吸取她的力量。师兑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冲了过去。李至秋本就神志不清,被他这么一撞也是痛的松开了手,师兑趁机拉着柳沅向外跑。
外面已经站满了官兵和百姓,师兑大喊着李至秋是凶手,却发现大家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猛地回头,突然发现李至秋缓缓倒在了地上,他体内的力量迅速涌入柳沅体内。柳沅痛苦地跪倒在地,眼睛全红了。
师兑目瞪口呆地盯着逐渐失去生机的李至秋,还有周身力量混乱的柳沅,反应过来,打算拉着柳沅先跑再说。可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自发拦住了二人,将他们围的严严实实。有几个人神色激动还想上手,被官兵拦了下来。
“没想到啊,凶手竟然真是你!”
“你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李大夫,他平时那么喜欢帮助别人,他是一个好人呐,你怎么下得了手!”
类似的怒骂声此起彼伏,柳沅尚被疯狂涌入体内的灵力冲击着,完全分不出心神去反驳这些言论,只能靠残存的本能跟着师兑往外跑。也不知道谁故意使了力,师兑被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松开了她的手。紧接着,师兑被这群人挤了出去,柳沅摔倒在地,被牢牢围了起来。
“你们还等什么啊,快把她抓起来啊,李大夫就这样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还不动手是想看到更多的人惨死吗?”
“要是我的记忆没有差错,这间药铺还是李大夫为了救治赌场那些无辜的赌徒开的,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柳沅按着剧痛的太阳穴,恍惚间看见人群似乎散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大人,这人说他知道所有的真相,要不要听听?”有人凑到为首那人耳边,小声道。他点点头,大声道:“有人说自己知道全部的真相,大家先稍安勿躁,先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人群中的咒骂声顿时低了下去,并自动给那人让出了一条小道。方锦悠慢步走来,身后还跟着空桑。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道:“这人我见过,他似乎和这位杀人的姑娘认识,从他的嘴里真能听到真相吗?”
“你没看见他身后跟着空桑大人吗?”
“恕我无知,这空桑大人是……”
“那可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他既然来了,那便是公主的意思了。”
柳沅的状态好多了,至少能够自如地行动了。虽然刚刚被迫吸收完力量,但她依旧被京都内的阵法克制,无法使用灵力。方锦悠和空桑的到来让她隐隐感觉到不安,她必须找个办法逃出去。
正当她四处寻觅出路时,空桑一个大跨步向前,拿起绳子就要绑她,柳沅一个翻滚躲过,怒声道:“你凭什么绑我?我没有杀人。”
“凶手当然会说自己没有杀人。”方锦悠道。他这句话在所有中中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连被挤到人群最外围的师兑都气得直跺脚。
“方锦悠,你这个叛徒!”师兑的怒吼从远处传来,但方锦悠并不在意,继续道:“大家这么多人,应该有人看见过我和他们在一起,我们的确认识,而且认识了很久。”
“这人走的从来不是正经的修仙路子,我完全可以保证,她这一身灵力,全部不是她自己的。”他说道。
人群中一片哗然,所有人望向柳沅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忌惮。
“我听闻,在修仙界有一种邪修之法,靠吸取别人的灵力能够快速提升修为,这种做法最缺德了,为所有修仙者不齿。你没发现出事的这些人都是修仙者吗?当时我就纳闷,没想到是她贪得无厌,不仅想要力量,还要杀人灭口。”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总是找各种理由去赌场和这件药铺,我心觉奇怪,于是偷偷跟踪过几回,发现他们一直留意着修仙者,还总是偷窥李大夫在做什么。这么多巧合连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方锦悠望向空桑,接着道:“我害怕她又要做出什么不利于京都的事情,于是早早联络了空桑大人,公主殿下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她也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查她,这才让我们抓了个现行。”
难怪他们获取线索那么容易,难怪李至秋压根没有遮掩,甚至主动递上了关键的药瓶。他们可以是捕蝉的螳螂,可公主就是那个黄雀,早早向他们抛出了线索,引着她一路查下去,然后将黑锅全部抛给了她。
柳沅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就算耳边充斥着各种辱骂和误解,她依旧保持着冷静,甚至还出声问道:“然后呢?仅凭这些又能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