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狡辩了,柳沅姑娘,方公子早就参透了你的计划,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空桑冷声道。
柳沅道:“那我倒真要见见这棺材长什么样。”
“你说说,我倒也好奇我是怎么谋划这一切的。”她望向方锦悠,嘲讽道。
方锦悠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说道:“你来到京都后得知在京都内修仙者不能使用灵力,你又依靠吸取别人的力量提升修为,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他说柳沅屡次去赌场,就是看准了那些沉迷赌的修仙者,以短时间内能借到大量钱财为噱头,吸引那些走投无路的修仙者。被选中的人会被她吸取力量,同时她也会安排人故意让他们的钱花光。就这样,那些人的力量被吸干,她害怕自己被发现,企图利用那种小鬼遮掩自己的罪行,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其实方锦悠的这番话漏洞百出,仔细想想就会觉得不对劲。但当下百姓们情绪激动,都大喊着要把柳沅抓住。柳沅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对着空桑一笑:“我很好奇,公主就这么急着把我关起来吗?明明我也没查到什么。”
空桑灰白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轻蔑,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催促官兵们把柳沅带走。在她被押送的全过程中,方锦悠的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也不敢看柳沅。师兑一直想冲上来闹事,被空桑一巴掌劈倒在地。
见他还要在动手,柳沅喝止了他,威胁道:“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扯断我手上这个珠子,大家都会被炸死!”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民众哗啦一下全散开了,就连押送她的官兵也有些惧怕。柳沅手腕上的那木头手串其实就是普通的手串,她强装镇定,继续恐吓道:“反正我死了不要紧,进牢也是死,被炸死也是死,你们就不一样了。”
其实她说这话心情也很忐忑,她不确定公主到底想干什么,只是试探着,没想到空桑真的放下了手,而且挤开押送她的官兵,亲自扯下了她手腕上的木头手串。柳沅趁机对着师兑使了个眼色让他走,但这憨货硬是不走,也幸好空桑那一下打的够重,师兑一时爬不起来。
柳沅趁机走快了些,其他人也被迫跟着她走快了。空桑摩梭着手中的珠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柳沅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哎,我这身上危险的东西多了去了,这个许是我记错了。”
空桑没理她,只是压在她肩膀上的力道更重了些。柳沅就这样被一路押送到了皇宫门口。她原以为自己顶多被送到衙门,没想到竟然是送进宫里。她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空桑见她这样,似笑非笑地放开了手,同时官兵退下,宫门口涌出来一大群穿着盔甲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
她也是看过很多小说的人,当然知道天牢是个什么东西,当场就要反抗,被空桑一掌拍晕了。
“听说这姑娘就是杀死那些修士的幕后黑手,果然人不可貌相。”
“少说点吧,公主对这案子很是上心,你若说错了什么话,我可救不了你。”
几个狱卒打扮的人走过,细碎的谈话声传入幽暗的牢房中,柳沅紧闭着双眼,皱了皱眉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抓。
她缓缓睁开双眼,被顶部小窗透进来的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她这是?已经被关进了牢里?柳沅伸手撑地,半坐起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很刻板印象的牢房,胡乱铺着稻草的地面,放了一块打着补丁的布可以勉强称之为床的东西,还有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桌子。
牢房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她捂着鼻子,挪到了角落。
“许久没见过有新人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她先是顿了一下,随后保持着警惕,没有选择回应。
“你也是得罪公主才进来的吧?”那道声音再度响起。闻言,柳沅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想听的更清楚些。那人似乎就在她的隔壁,见柳沅不理自己,自顾自道:“我都被关在这里好久了,进了天牢就别想出去了。”
“这里就是被遗忘的角落,狱卒们都嫌弃这边破落,也不常来,我都找不到人说话。”
“公主殿下还真是一点没变,还在执迷不悟地施行着她那荒谬的想法。”
“什么荒谬的想法?”听到这里,柳沅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人听见她的声音,哈哈大笑:“你总算舍得出声了?”
柳沅心想这人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就这么大,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于是道:“你知道公主的事?”
那人却不肯正面回答了,说道:“也不知道现在京都东街还卖不卖桂花糖,我可想这一口了。”
“如果你能告诉我公主的事,我出去后一定也能救你出去,到时候你想吃多少桂花糖都可以。”柳沅道。
闻言,那人哈哈大笑,随后柳沅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噤声。过了一会儿,那狱卒提着一个破烂的饭盒过来,嘀咕了一声哪来的声音,就把饭盒随意地扔下,嫌弃地看了柳沅一眼:“吃饭了。”
柳沅没动。那狱卒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呸了一声提走饭盒,边走边道:“都已经入狱了,还当自己是个人呢。”
“这进了天牢啊,就别想再出去了。”他说这后半句话时特意加大了音量,是特意说给柳沅听的。柳沅当然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不识好歹,也不在意。
“你倒是比我聪明,一开始就选择不吃,不像现在,我不吃就浑身难受。”那人又道。本来柳沅只是怀疑这饭菜里会放东西,想着还是不吃为妙,听他这么一说,她更加确信里面放了东西。
“不过谁想受制于人呢,你聪明不吃,但有时候又不得我们选择。”那人叹气道。
她知道他是在暗戳戳提醒自己,心里的那份防备褪去了不少,说道:“多谢前辈提醒,我会注意的。”
“什么提醒不提醒的,还喊我前辈,把我都叫老喽。”
这性格,肯定是个老顽童了。柳沅无奈地笑笑。墙壁那头也没传来什么声音了,她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顶上的那个窗户发呆。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贺听舟被李怀朔带走了,师兑有没有事。
还有……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还有他。她是被空桑亲自押送进来的,那一定是公主的意思了,那应无霁应该也会知道吧……那他会怎么想呢?
想到这里,柳沅自嘲一笑,扭过头,盯着漆黑的墙壁。应无霁怎么会想起她呢?毕竟他都让她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了,决定和公主待在一起了。
她抠着手指,有些焦躁不安。
“我从前说的,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这句话太重了。我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愧疚。”
“是当时的我太冲动。”
少年沉静的双眸凝视着她,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刺耳。她其实根本就不敢想,如果当时应无霁的话没有被打断,她会听到什么。是听到他亲口承认愿意留在京都是因为公主在他心中更重要,还是听到他解释从前他们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本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的不清不楚,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的难过却不会因为这些安慰褪去,反而越发让她难以忘怀。
柳沅把头埋进膝盖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牢房里的光线太暗,又或是她今日遭受了太多,消耗了太多体力,不一会儿,她便感觉一股疲乏。四处看了看,似乎只有那块打着补丁的布稍微干净一点。柳沅揉了揉僵硬酸痛的肩部,把那块打着补丁的灰布扯了过来,随便铺了铺就躺了上去。
她其实也看得挺开,反正她已经被关进来了,短时间内想逃出去是不太可能的,与其在这纠结,不如睡个大觉。另外,旁边还有个疑似知道些什么的狱友呢,她多待几天,说不定会收获些稀有的情报。
这样想着,她的心里松快了不少,身体里的疲惫趁机涌了上来,她慢慢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