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原是京都中最为出名的修仙世家,直到三年前的一场变故,李家被满门抄斩,至此京都第一修仙世家衰落,而执行公主的命令,屠掉李家的人正是应无霁。
“当时李家那位天赋出众的少爷突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性情大变,原本一个温温柔柔的人突然变得喜怒无常,甚至暗中开始鼓捣邪魔外道。”白道长说。
闻言,柳沅问道:“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位性情大变的少爷名叫李怀朔吧?”
白道长给她一个了然的笑容,点点头。
李家早早就和另一个修仙世家沈家定下婚约,李怀朔也从小与那沈家大小姐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是众人眼中的天作之合。可自从那场大病后,李怀朔性情大变,竟然说要解除婚约。李家这么大的家族,能在众多政权变更中活下来,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依靠联姻,自然不会同意李怀朔这种无理取闹的举动。
“你这简直是胡闹!”李家家主怒视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李怀朔,气的浑身发抖,“早早定下的婚约,怎么能你说不算数就不作数,你把我们李家当什么了?你又把沈大小姐当什么了?”
“可这婚约并非我所愿,还请父亲收回成命。”李怀朔淡声道,“这是唯一能两全的办法。”
“什么两全,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还威胁起我来了?”李家家主指着站在一旁的李母,反问道:“既然生在李家,当以家族为先,沈家的婚约是从小定下的,姑娘家的名誉是最重要的,无缘无故退亲,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李家!”
“父亲可以将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说我背信弃义,不配为李家人……”
“胡闹!”
只听得啪的一声,李家主狠狠甩了李怀朔一巴掌,他被打了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盯着李家主,良久,勾起一抹笑来。
“你们会后悔的。”他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出了祠堂。
身后传来父亲的痛斥,还夹杂着母亲的劝说,李怀朔觉得吵闹,迈开了步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快到时,他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院子门口徘徊。穿的规规矩矩的道袍,微微驼着的背,是他大哥李自风。
见李怀朔毫发无伤的回来,李自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快步走向他。
“大哥。”李怀朔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李自风本就担心他的安危,没注意到这点微小的不同,忙问道:“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李怀朔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关心的大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半月前他不慎落水,昏迷了十来天,在这十来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做梦。
梦中的自己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修为,失去他傲然的天赋,甚至会因此走火入魔,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本来只是一个噩梦,但偏偏在做完这个梦之后,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知道他的全部。它告诉他,自己是未来的李怀朔,梦中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确确实实会因为某个女人变成那副可怕的模样。而那个女人,正是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已经定下婚约的沈家大小姐。
李怀朔凝望着李自风,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来:“我没事,父亲只是说了我几句,并没有动手打我。”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父亲他脾气不好,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难听不代表他心里想的是那样。”李自风笑着同他解释。
李怀朔只是淡淡地点头,说自己今日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了。李自风连忙让开,叮嘱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院门被关上,那道身影远去,李怀朔关上门,房间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当时谁也没想到李怀朔后来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毕竟对于修仙世家来说,联姻是完全无法避免的,大家都当李怀朔的不情愿是胡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杀人。”
那天夜里,李怀朔点亮了屋内的灯盏,打算好好盘问一下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道声音。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问。
那道声音低笑几声,道:“明天沈府会办赏花宴,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装神弄鬼。”他不屑道。
那道声音又笑了:“你不也信了吗?若是不信,为何不惜触怒你父亲也要取消婚约?”
“你也不想从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沦为毫无修为的废人吧?其实你也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吧……”
“你闭嘴。”李怀朔闭了闭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跳动的烛火,警告道。那道声音笑了笑,很快不再言语。夜慢慢深了,无法抵抗的困意渐渐来袭,李怀朔怀着深深的疑虑睡去。
其实这次赏花宴明面上是沈夫人心血来潮举办的,实际上还是为了沈大小姐和李怀朔的婚事。毕竟京都都传遍了,沈家大小姐与李家二公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马上就要议亲了。
李怀朔出现在门口的马车上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很意外。李自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笑着朝李怀朔走去。
“你可不知道,父亲今早的神情有多吓人,幸好你来了。”李自风笑道。李怀朔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上了轿。李父见状,神色缓和了一些,扶着李母上了马车。李家一行人便朝着沈府的方向驶去。
李怀朔和李自风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李自风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修仙天赋不高,脑子也不太灵光,不为李父所喜,在府中也总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他很喜欢跟着李怀朔,似乎很为他骄傲。
李怀朔一直无法理解他这种一荣俱荣的想法,总是对他冷嘲热讽,但今日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甚至主动问起这赏花宴的流程。李自风有些受宠若惊,老实回答道:“沈府特意为赏花宴建了一座后花园,摆放着当下时兴的花卉,据说还有在晚上才能寻到的珍稀花朵……”
李怀朔很不喜他这种类似报菜名的解说方式,打断道:“来的客人有几家?”
李自风愣了愣,顺从答道:“沈夫人请了京都内所有的达官显贵,甚至还有公主殿下,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和她身边的那位应公子比试过吗?”
应无霁。李怀朔记得他,此人功力来路不正,心狠手辣,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转头掀起轿帘,望向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始终忧虑不安。直到到了沈府,见到沈大小姐,那股忧虑之心才缓缓消失。
一种陌生的,无法抗拒的情感取代了担忧,让他在看到沈大小姐之时,骤然红了脸。
“瞧,又出现了,控制不住自己想法的感觉,这不是第一次了吧?”那道声音突然钻出来,幽幽地在他脑海中转悠。李怀朔望着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突然往后退了数步,企图用拉开距离的手段消解掉这份突如其来的感觉。
沈大小姐自小与他一同长大,自然知道他这样是心神不宁,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关切问道:“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他们举办的,来的宾客大多都知道,有意无意地都把目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看见两人如此亲密,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而沈大小姐见他不说话,更加疑惑,着急道:“莫不是上次落水还没好全?怀朔哥哥,你……”
还没等她说完,李怀朔就推开了她。他用的力气有点大,沈大小姐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到一旁的花盆上。丫鬟们连忙上前搀扶,沈大小姐扶着其中一个丫鬟的手站稳,黛眉轻蹙,怯声问道:“怀朔哥哥,你怎么了?”
她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每当李怀朔望向她,心总是莫名其妙地跳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脑袋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催促着他向她走去。
听从她,臣服于她,你要为她付出一切。
那古怪的梦境中的声音和这道声音渐渐重合,李怀朔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沈大小姐,来往的宾客,还有丫鬟小厮们,全都变得模糊。
“怀朔哥哥!快来人,快来人啊,怀朔哥哥晕倒了!”
尖叫声,喧闹声,还有慌乱的人群,李怀朔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王太医,怀朔哥哥没事吧?”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李怀朔缓缓睁开眼睛,透着层层叠叠的纱幔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其中一道比较纤细的应该就是沈大小姐,另一道应该就是太医了。
“李公子并无大碍,是那场病后还没完全恢复好,多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必担心。”王太医回答道。
两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窗边,李怀朔眯了眯眼,双手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只听一声凌乱的脚步声,沈大小姐已经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怀朔哥哥……”
少女欢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线凭空出现在她的衣服上。李怀朔冷漠地望着她,缓缓起身。他掸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漠然地抬起头,往屋外走去。
少女颓然地倒在地上,身体像花瓣一样散落在地,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深深地渗入地面。外头传来太医的惨叫,随后又迅速归于死寂。李怀朔甩掉手背沾上的血滴,继续朝外走去。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到最后,只剩下主厅里的那些达官贵人,还有他的父亲。
彼时京都并不存在抑制修为的阵法,李怀朔刚刚夺舍这具身体,并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力量,厅中类似李家主之人很多,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