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柳沅便感觉脑袋一轻,手中的玉石也在顷刻间化作飞灰。系统离开的速度飞快,这也印证了她的推测是对的。那些她看到的线,不是修为的象征,而是控制木偶的提线。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被提线操控着,演着无聊的戏码。而现在戏中人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提线者想把他们拉回所谓的正轨,找到了她,却发现自己无法改变,恼羞成怒要毁了舞台。
柳沅深吸一口气,心底的烦躁怎么都压不住。
“你确定我们不会被发现?”她问张祉,“空洞并不是秘密吧?”
她可记得,在幽都,这些空洞常常出现,李怀朔和庆安公主都去过幽都,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这种奇怪的东西。在柳沅看来,躲在一个被人知道的地方相当于自投罗网,而且这地方不似京都,没有压制修为的法阵。
李怀朔若是进来了,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张祉表现得很平静,说道:“他们就算知道也进不来,空洞只有幽都人能够……”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未尽的话,漆黑的空间突然亮起来。强烈的光让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同时柳沅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大力,大喊一声。张祉和李自风立即调动灵力,朝着她冲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柳沅的身体顿时僵住了。熟悉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眼。
“终于见面了,柳沅。”李怀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压紧帏帽,垂在帽沿的白纱被吹开,他笑着,朝她眨眨眼。柳沅厌恶地移开视线,聚起灵力对着他就是一掌,但她忘了自己的左手还被李怀朔拽着,只一阵天翻地覆,她被一股大力重重地往下一甩,面朝地摔了下去。
血腥味填满了整个口腔,她咳嗽着起身,发现自己回到了京都,还正好在皇宫门口。
李怀朔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轻轻拍了拍手。她感觉体内灵力十分混乱,经脉处沉沉地疼,浑身上下像散架了,又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来。
李怀朔慢慢走近,弯下腰,伸出手为她擦去眼角溅上的血,柔声道:“要不要再见他最后一面?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应无霁,特地把你带了出来,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他的语气十分俏皮,若不是柳沅嘴角带血,看上去像是两位好友在打闹。柳沅从他的话中嗅到了不对劲,转头想跑,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连了个东西。
李怀朔轻轻一拉,她就不受控制地往他身边走。
“我等这一天可太久啦,这个世界就该变成这副样子,真实的,残酷的。”他狠狠抓住柳沅的手腕,把她往皇宫里拉。奇怪的是,原本重兵把守的宫门处一个人也没有,整个皇宫里静悄悄的。
柳沅又抬头望去,发现太阳几乎要覆盖掉整片天空,强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古怪的梦,也是这样,黑夜完全消失,只剩下白天。
所以,会发生什么呢?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李怀朔粗暴地拉着她往皇宫里走,边走边哼着小曲,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柳沅的头脑飞速转动着,企图从余鸢那里听到的部分信息中分析出他的目的。她和李自风都说李怀朔是突然性情大变,系统又对李怀朔如临大敌。一个有些恐怖的想法浮上心头。
李怀朔作为被神明控制的木偶人,怎么会突然有一天不受控制,想着要反抗神明,反抗原有的命运呢?一个人不可能知道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被换了芯子。
但换了谁的芯子能让新生的李怀朔避开原著中的剧情,甚至逃离系统的控制呢?
只有曾经被操控命运却无力改变,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原来只是提线下的木偶,从而愤怒地想毁掉一切的,那个未来走向既定剧本结局的李怀朔。
这个推测砸在柳沅的心头,又在片刻后被悉数验证。因为有人拦住了他们,是叶子桐,还有李桑字。
叶子桐手中绕着线,线的尽头消失在远处。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原本安静的过道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像严格训练的军队。柳沅一转头,发现来着都是穿着布衣的平民百姓,有几个还十分眼熟,好像是京都哪条街哪个小摊的掌柜。这些人的眼球全都变成了白色,脊背处都延申出一条红线来,最后被叶子桐牢牢攥在手中。
这些线像极了柳沅曾看见的那些线,她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她和李怀朔连在手腕处的线被彻底拉紧。
“公主说的果然没错,你一定会来。”叶子桐慢悠悠地把线绕开,那群傀儡周身立马涌动着灵力,十分迅速地朝着李怀朔攻去。柳沅和李怀朔绑在一起,叶子桐索性将他们俩一起打,无奈之下,她只能踉跄着跟在李怀朔身后,四处躲避。
李怀朔倒是不慌不忙,躲得起劲。柳沅险些被几个人架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脱险。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抽空往叶子桐所在的方向望去,发现了一道怨毒的目光。
是李桑字。她的手上也绑着一条红绳,连在叶子桐的另一只手上。柳沅躲过迎面而来的一道灵力光束,感觉袖中一空,低头一看,桃木枝掉了出来。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捡起桃木枝,同时沉下心,眼前顿时变成了灰色。
而在李怀朔头顶,一根红得发黑的线赫然出现。她积攒力气朝上一跳,右手握着的桃木枝往李怀朔头顶一划。原本悠哉游哉的李怀朔立马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地上重重一甩。柳沅又喷出一口血来,恰好此时一道灵力闪过,割断了她和李怀朔绕在手间的那条线。
李怀朔见状,面色大变,柳沅抓住机会,又打了几个滚躲过几个傀儡的袭击,卯足了力气拼命往外跑。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李怀朔被接连不断的傀儡群淹没,消失在她的眼前。
不知跑了多久,她扶着红色的宫墙,不住地喘着粗气。
“你怎么会在这?放开我。”
“我不来你早就死了。”
“你不就是和那些人一伙的吗?说,你把柳沅藏哪了?”
“哎,我说你这人,恩将仇报是吧?”
墙的另一边传来模糊的谈话声,柳沅听着熟悉,估量了下红墙的高度,咻的一下翻了过去。
“哎哟!”只听一声痛呼,她感觉身下一软,低头一看,竟然是贺听舟。再转头往旁边一看,师兑满身是血,眼睛瞪成了电灯泡。
“你怎么在这?!”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只不过柳沅是疑惑,师兑是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师兑松了一口气。同时身下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柳沅,你能不能看看下面?”
闻言,她连忙从贺听舟身上爬下来,然后又把她扶了起来。贺听舟捂着酸痛的腰,问道:“你怎么进的宫?余鸢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从空洞里出来吗?”
说完,她面色一变,道:“是李怀朔找到你了吧?”
柳沅点点头,想起自己神识出体看到的那一幕,急忙问道:“应无霁呢?你们知道应无霁在哪吗?”
此话一出,贺听舟和师兑都沉默了。柳沅又问了一遍,他们还是没作声。
“你们,你们怎么不说话?”她着急道,“他,他……”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师兑打断了她,苦笑一声,“你不知道京都发生了什么吧?”
他问的问题莫名其妙,柳沅摇摇头,说道:“余鸢同我说了一些事情,来的路上我也观察到了。”
“京都内的人,都变成了傀儡吧?”
师兑沉重地点头,道:“公主给的药丸里下了蛊虫,吃掉药丸的人都会受她控制。这个手段是不是很熟悉?”
柳沅点头,说道:“我是被李怀朔带进皇宫的,在半途中遇上了叶子桐,他将京都内的百姓都变成了傀儡,并操纵傀儡攻击我们,我凑巧逃了出来,一路跑到了这里。”
“你说的熟悉手段,应该就是叶子桐的傀儡术吧?”
师兑点头,脸上满是怒气:“他不仅害了霞村云城的人,还跑来京都伪装国师继续害人,太可恨了!”
“我们现在还真是腹背受敌。”贺听舟自嘲道,“余鸢被公主用傀儡困在了宫殿里,我好不容易从李怀朔手中逃出来,想救她,她却让我先救师兑。”
贺听舟目光复杂地盯着师兑,继续道:“就算师兑是她的同门师弟,也不见得这样护着吧?”
闻言,师兑嚷嚷道:“我是要回去救她的,我宁愿死在里面也不想放弃我的同伴。”
贺听舟白他一眼,对着柳沅道:“得,救错了人,救了个朽木出来。”